李嬷嬷拢了拢夹袄的袖子,想了想:“去年开春。说是南边遭了水灾,家里人都没了,卖身葬亲。小姐心善,见她可怜,又识得几个字,还会点医术——说她爹原是个走方郎中,教过她认药草——就把她留在身边做些轻省活计。这丫头确实机灵,手脚勤快,说话也伶俐,不到半年就成了贴身的。”
“医术?”穆青青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嗯,小姐偶尔会头痛胸闷,春桃给她按按头上的穴位,熬点安神的药茶,真能缓解些。”
李嬷嬷叹道,呼出一口白气,“夫人还夸过她,说难得有这么懂事的丫头。”
说话间已到了东厢院。这是独成一进的小院,青砖铺地,墙边几丛秋菊开得正好,金灿灿的。西墙根那架紫藤早已过了花期,叶子半黄半绿,在秋风里窸窣作响。
苏明绣的闺房在二楼。踩着老旧的木楼梯上去,吱呀轻响。李嬷嬷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出来——是驱秋寒常用的暖香,气味沉静。
房间朝南,宽敞明亮。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不如夏日灼烈,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靠东墙是张精致的雕花拔步床,挂着秋香色的厚缎帐子,帐钩上垂着杏色流苏。床对面是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台面上摆着螺钿妆匣、铜镜、脂粉盒子,都收拾得整齐。临窗是张书桌,桌上摊开一本《诗经》,镇纸压着一张未写完的花笺,砚台里的墨已半干。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金菊,开得正艳。
一切看起来安宁雅致,若非知道主人已失踪三日,这房间就像主人刚刚离开片刻。
穆青青戴上随身带的薄绸手套——这是她特意请崔远帮忙做的,指尖处加厚,掌心透气。
她先走到梳妆台前。妆匣半开着,里头分层摆着各色首饰。李嬷嬷凑近细看,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其中一格:“小姐那支赤金点翠簪子不见了……她入秋后常戴的。还有一对珍珠耳坠,是老夫人前年给的及笄礼,小姐也常戴的。”
“只少了这些?”
“是。”李嬷嬷又仔细看了一遍,“最值钱的翡翠头面、红宝石璎珞、金镶玉镯子都在。妆匣下层的银票、碎银子也没动过。”
若是私奔,通常会把最值钱的首饰带走,好换盘缠。只拿日常戴的几件,反倒奇怪。
她转身走向靠墙的衣柜。这是两扇门的立柜,打开后,里头整齐叠放着秋冬衣裳。李嬷嬷一件件清点,她熟悉苏明绣的每一件衣服,很快就有了结果:
“少了一套鹅黄色绣折枝梅的夹棉襦裙,配的那件藕荷色缠枝莲纹比甲也不见了。还有一双月白缎面绣兰草的软底绣鞋。”她顿了顿,打开旁边的箱笼,“小姐那条月白色云锦镶风毛的披风也没了——是去年入冬时,老爷特意从江宁府带回来的,料子极好,小姐平日里舍不得多穿,只天冷出门时才披一披。”
“只带了这几件?”
“是。”李嬷嬷眼圈又红了,从袖中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都是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的衣裳。可那些更贵重的织金缎子、貂皮里子的冬衣,倒是一件没少。”
穆青青思索着:“只带心爱之物,不拿最贵重的……倒像是有人劝她‘轻装简行,只带贴身的便好’。”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的《诗经》正翻到《郑风·子衿》那一页。镇纸下压的花笺上,用清秀的小楷写着半阕词: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笔迹娟秀,但“遍”字最后一笔有些发飘,墨迹也微微晕开,像是写字的人心神不宁,或是研墨时水汽未匀。
穆青青心中却是一惊,因为这首词她在现代的时候读到过,后面的内容是“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再加上一旁摊开的《郑风·子衿》,穆青青心想,这苏家小姐莫非真的跟人私奔了吧?
“小姐写字时手可稳当?”
“稳得很。”李嬷嬷肯定地说,走近了些,“小姐七岁开蒙,练了整整十年字,手腕最是稳当。往年抄经,一气写上一个时辰,字迹都不会乱。”她凑近细看那花笺,眉头蹙起,“这字……看着像是小姐所写。”
李嬷嬷不识字,认字只能说是认个形罢了。
穆青青小心地将花笺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决定之后还要去请苏老爷辨认下字迹。
看完闺房,穆青青请李嬷嬷带她去见见府里相关的人,李嬷嬷就先带着穆青青去了春桃住的地方。
春桃和其他三个二等丫鬟一起住在后院厢房,四个人一间屋。
同屋的圆脸丫鬟红着眼睛说:“春桃姐姐人很好,常帮我们做针线。”
“春桃平日里有什么习惯吗?”
“习惯?“
圆脸丫鬟摇摇头说:“都是些普通丫鬟的习惯罢了。不过她比较怕冷,睡觉的时候穿得比我们其他人要厚一些。”
穆青青走近春桃的床铺。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她俯身细看,发现床板靠墙那一侧,有几道很浅的竖条痕迹,像是长期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磨过。
“这是什么痕迹?”她问。
丫鬟们齐摇头:“不知道,我们没注意过。”
穆青青又看春桃的衣柜——只有几套青布衫裙,洗得干干净净。
她仔细查看每件衣服,只在一条旧裙子内侧发现了些许没洗干净的泥点子。
穆青青把这条旧裙子收走了。然后继续问丫鬟们:“春桃有什么特别珍惜的东西吗?”
圆脸丫鬟想了想:“她有个小木盒子,从不让别人碰。有一次我打扫时不小心碰掉了,她急得脸都白了。”
穆青青请她们指出位置,在床底一块松动的青砖下找到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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