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寄?你确定是他?”
“应该是的,但公主那边始终没有行动,我想,就算让他看到了纵火的人,也不一定能猜出其中用意。”陈徽回答说。
贵妃陈抱琴点了点头,说:“反正人都放进来了,实在不行,现在也可以下手。”
“得等太子离开。”陈徽摇了摇头,问道,“依姑母所见,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个完美的人了,拿尺子比着也挑不出一丝错漏。”陈抱琴嗤笑道,“要是他和思文掉个个儿,咱们家还用这么筹谋吗?我想想都生气,慕如清又没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怎么得了这么个好儿子。”
陈徽笑道:“淮王表弟年纪还小,未必能明白长辈的一片苦心,姑母辛苦了。”
“你和三哥就是太惯着他了。别说容思辰,就是你和他换换,你做我的儿,也比他强十倍。”
陈徽没接这个茬,只是温文尔雅地微笑着。陈抱琴奇怪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闲聊?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许元卿不是好惹的,只要他还在太子身边,你那三瓜两枣的人,可近不了他的身。”
“所以我才问姑母,觉得太子殿下是个怎样的人。”陈徽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杯表面氤氲的热气,“既然是这么好的人,听说宫中有难,会怎么做?”
“当然是赶紧回来救援了……等等。”
陈抱琴看着面前那垂首的年轻人,他漂亮白净,长得很像他父亲年轻时。她恍然大悟,不由得赞叹道:“果真是你,不愧是你。”
*
人心惶惶的一夜之后,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容思辰便打点人手,带着许元卿和太子十率下山去了。
他本不想带人,无奈容思临屡屡坚持,只得带了许元卿和小半卫队离开。目送着容思辰穿过雪林,林间泛着雪青的月光,容思临在那儿伫立良久,直到雪上马行处都被新雪盖掉了,她才像是解冻般回神,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宫中。
徐如意正指挥着款冬贴符纸,几个宫人围着梯子,在寒天里搓着手说笑。容思临进来后,一个小丫头忙跑过来说:“公主,小厨房问公主,早上是吃蒸蛋还是阳春面?公主今儿起得早,还没备下呢。”
容思临早已拣了两个昨夜的茶点吃,此时胃里冷坠坠的,也吃不下,便说:“不必准备我的了,蒸碗蛋,放些虾皮,送去柳寄那儿吧。”
徐如意一边扶着梯子,一边笑道:“不劳公主吩咐,早饭早就送去了,只是道长还没醒。”
容思临“嗯”了一声。昨晚柳寄和她谈了很久,今早睡迟些也正常。
昨晚,事情并不如南遗幸和容思临预想的那么顺利。
玄门仙术毕竟不是岐黄之术,柳寄解释说,玄门中所谓“救命”,更准确的说法是“换命”,而不是把人治好。若是要救治容安止,只怕要找个甘心以命换命的人。
譬如慕微云当年推翻的大阵,便是在民众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祈祷视作换命的许可,将人命从各地零零散散收集起来,换给玄门修士。直到今天,这种阵法还未完全废止,柳寄的讲道堂正是剑指此处。
既然如此,仙法续命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不过,柳寄倒是花了一夜,布下了一个阵法。它不能续命,但可以防百毒妖邪,以防有心人动手脚,聊胜于无罢了。容思临要感谢他,他却沉默不语,默默做完这些,拂袖而去。
守着一切完毕,天也亮了,容思临干脆通宵不睡,去送别太子。这是她第一次通宵,踏进门槛的时候,她眼前一黑,耳中不住嗡鸣。侍女们都在外面,没人看见,她自己缓了过来,坐上罗汉床,拿了两个软枕,靠着便睡下了,顷刻间便人事不知,甚至顾不上盖被子。
容思临的这个梦不知做了多久,很不安稳,似乎过了好几日那么长,睁开眼时,太阳却还没到中天。她是被外面说话声吵醒的,还没等她起身叫人,凌霄便冲了进来,小脸煞白,连连道:“公主,不好了,不好了……有刺客!”
容思临瞬间清醒了,跳下床来,起得太猛,又是眼前一黑。她扶住柱子,问道:“外面杀来的,还是混在宫里的?”
款冬也跑了进来,扶着门槛直喘气,一边说:“是……是后山来的!是那些民夫!”
容思临只听耳边“嗡”地一声,那如蛇般若隐若现的不祥预感,终于浮上了水面。
*
容思辰收到消息时,还没走出几里地。闻讯,他勃然大怒:“我们还没走远呢,就有人坐不住了!元卿,随我救驾!”
许元卿当然从命,当下便去传令。容思辰下意识道:“希正,你去写封——”
身边空无一人,容思辰这才想起,前些天谢长君折梅时受寒,病倒了,今天并未随军参谋。他叹了口气,也顾不得别人了,随手抓来一个小兵,说:“传令东都戒严!封锁城门!”
太子十率都是精锐,那小兵脚后跟一碰,风驰电掣地上马而去了。许元卿也点好部队,回来复命,两人飞一般往回赶。在马上,容思辰还不忘问道:“知道、刺客的身份吗?”
风大马蹄疾,许元卿不得不扯着嗓子道:“说是、那些修缮宫殿的、民夫!”
风刮得容思辰脸颊生疼,他在马上狠狠抽了一鞭子,“阳关雪”的兄弟“雁门月”便往前窜了一大截。他心里暗暗咬牙,恨不得立时飞到北山行宫——妹妹、妻子、父亲,他们要怎么和如狼似虎的刺客对抗?
好在他们走得不远,很快便进了山。韩淑似乎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山门口禁军已经封了路。许元卿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容思辰,却听一向温厚的太子压低声音,冷冰冰地问道:“你觉得,韩淑这是效忠他父亲,还是陛下呢?”
许元卿不敢回答,只得说:“殿下!救驾为要,就算……陛下不在,殿下也是储君。”
他这话说得很明显了,容思辰也明白,冷哼一声,大步上前,问守卫道:“怎么不让路?”
那几个禁军不敢违抗太子,忙说:“殿下请进。”
见他们还对容思辰有所忌惮,恐怕容安止并未遇害。容思辰面色稍霁,示意许元卿跟上。太子十率跟着两人一路深入山中,只听行宫内还有隐隐的兵戈之声,并非一片寂静。容思辰越发庆幸自己留了人手在宫中报信,否则若是葬送了妻子和妹妹,他也不愿做那个孤家寡人了。
宫门前,满地丢盔弃甲,还有不少血迹。容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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