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而风起,大雪扑向平原上连绵的北山。曹敏站在内院门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几天,他左等右等等不来赦令,见他着急,陈徽帮他想了个巧宗。趁着众人忙乱,他们可以骗太子山上出了事,将太子引来别院一叙,求太子额外开恩。太子着急,想必只能答应,这样曹敏就可以先走了。
这个办法虽然行之有愧,却是时势相逼,不得不如此。曹敏正想着等会儿怎么说,却听外面喊杀起来。他连忙跑出外院一看——太子十率的那支小队正被数倍于他们的人团团围住,两边拼杀起来了!
曹敏还以为是误会,忙扯着嗓子喊道:“住手!住手!这是太子殿下的人!”
那小队长却喝道:“曹大人快逃,这是叛军——”
话音未落,他便被一把大刀捅了个对穿。
曹敏吓傻了,愣在原地,竟然无法动弹。片刻后,他拔腿就跑,边跑边喊道:“殿下,不好了,殿下——”
冲过内门,一片血污映入他眼帘。只见那里面根本不是说好的空院落,竟然集齐了两位高官!
一队刀斧手从屋内涌出,绕过曹敏身后,隐隐然包抄了内院。曹敏终于看清了地上的那颗人头属于谁。
陈徽的靴尖碾过血泊,走到阶前,抓起那颗还热着的断头,轻轻合上了容思辰大睁着的眼睛。曹敏惨叫一声,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后面的刀斧手就一个手刀,切晕了这个中年人。
陈抱朴冷哼一声,说:“子和,记得把他的特赦令签了,今天就收拾东西送他走吧。”
陈徽还攥着人头,笑道:“当然了。父亲可还有别的吩咐?”
陈抱朴正要摇头,忽然,他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皱眉问陈徽道:“淮王呢?不是叫人去请了吗?”
陈徽道:“淮王说他换件衣裳就来。”
陈抱朴却皱眉道:“不对……不对!快派人去,把他带来!”
*
“淮王来了。”
“让他进来,不许带人。”容思临吩咐道。
不一会儿,款冬便带着容思文进来了。他一向身上瘦,顺滑的绸缎沿着蝴蝶骨凹下去,倒像是个文弱书生。容思临没料到他真的会来,眼睫微微颤动,犹豫片刻,起身道:“三哥,路上没事吧?”
淮王摇了摇头,说:“幸亏妹妹通知及时,我一接到消息就赶紧过来,没遇上反贼。父皇怎么样?”
容思临指了指里面,说:“还没醒。怎么,陈子和没跟着三哥?”
淮王叹道:“一早就不见人影了。”
阿史那在旁,忽然出声道:“也许是去韩将军那边帮忙了。”
淮王这才注意到他,意外的是,他还记得在马球场上的一面之缘,冲阿史那微微颔首,点了点头,问道:“王子现在是在御前行走?”
阿史那答道:“不敢,只是闻讯赶来护卫公主。”
容思临抬了抬下巴,对阿史那说:“早跟你说了,用不着你操心我,我就在屋子里守着陛下,有什么危险?你去跟着淮王吧,你看三哥,身边除了太监,也没个有品级的侍卫跟着。”
她重重地咬了“跟着”两个字,阿史那早和她通过气,扶着腰间弯刀,站到容思文身后。淮王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又问道:“刺客抓到了吗?”
容思临无奈道:“被我们赶跑了,现在估计在逃窜,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吧。听说是孙党余孽,掀不起大风浪的。”
“虽如此说,在这个多事之秋,还是要处处留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容思临蓦然回首,只见柳寄正轻飘飘地从剑上跃下,飘入殿中。她又喜又惊:“你怎么来了?”
柳寄挑眉道:“陛下遇刺,为臣当然要来。公主,我有些话对你说。”
容思临会意,给阿史那使了个眼色,随柳寄出去了。
还没等人关上门,柳寄便问道:“淮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世家的手笔。他难道不知情吗?”
容思临也奇怪道:“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我看见阿史那了,你是叫他来看着淮王?”
容思临颔首。柳寄赞许道:“你有防备便好。我是来问你,知道刺客是哪儿来的吗?”
容思临面色一沉,说:“修缮神殿的民夫。我们都估计错了,放火本身并无意义,他们只是想借机放人进来。”
见她神色不悦,柳寄说:“这也不容易想到,你别……”
一语未完,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紧紧闭上了嘴。容思临浑然不觉,沉思道:“这不对劲,且不论韩淑怎么会放人进来,能想到这一招的幕后黑手,得手之前,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赶跑。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但,那是什么呢?
他们说着话,没注意到雪已经下大了。容思临拥着毳衣,望着檐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叹道:“不知道哥哥路上怎么样了。”
柳寄却忽然看见了什么,上前一步,警惕地挡在容思临身前。只见漫天大雪中,韩淑带着一队卫兵踽踽而来,他们似乎抬着什么东西,盖着它的白布在风雪中不安地涌动着。直到韩淑走到檐下,骤起的穿堂风才猛地掀开了白布——
容思临看清了那具遗体的面容。几乎同一时刻,柳寄下意识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那景象实在是太过惨烈,满身的血已经成了黑褐色,死者的面容上永驻着他此生从未露出的扭曲表情。容思临脑中一片空白,在视线落入黑暗的瞬间,她想道:这是真的吗?
下一刻,她一把推开了柳寄,奔向台阶下。地上有冰,她没注意到,一个打滑,栽倒在了尸体面前,被柳寄眼疾手快地拽住手臂拉了起来。容思临顾不上道谢,趴在尸身上仔细端详片刻,直起身子朝周围喝道:“太医呢?太医呢!去叫太医!”
韩淑面如死灰,低声道:“公主,殿下已经……”
明明人都已经凉了,容思临却将瑟瑟发抖的手嵌进了尸体的左手里,争辩道:“他手刚才还在动呢!韩仲仪,你是何居心?!”
韩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扑通一声跪下,说:“公主,请治我死罪吧。”
南遗幸已经凌霄半拖半拽地拉来了,只是除了容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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