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思临刚进殿内,只见南遗幸的徒弟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殿内打转,一见主心骨回来了,忙哭丧着脸上来说道:“师父,不好了不好了,陛下的……”
南遗幸一个眼刀过去,那年轻医正立刻闭上嘴,这才发现多了这么多人,冷汗都下来了。南遗幸叹了口气,对容思临道:“公主……”
容思临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赵侍中、太傅和柳寄跟我一起进去,其他人在外面。”
柳寄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讶异但顺从地跟上了。阿史那担忧地问道:“公主,需要臣做什么?”
容思临回头看他,不小心又看到了尸体,又是一阵伤心,生怕自己忍不住落泪,只得摇了摇头,示意他留在原地。
宋宣自从闻讯后便一直恍惚,进屋时差点绊倒,被柳寄扶住了。那年轻人收了眉目间的不平之气,又才经大变,观之端秀雅正,又让宋宣想起了太子年少时,忍不住落下泪来。他扑到容安止床前大哭道:
“陛下,苍天恨你我啊!怎么偏在这时候……怎么偏偏报应在太子殿下身上……”
容安止睡得很不安稳,人事不知,面色青紫。南遗幸赶忙施救,容思临默默将宋宣扶起,与柳寄一起将他扶到一边。赵知秋冷眼观之,直到宋宣平复了情绪,他才出声道:“太傅请节哀。公主请我们进来,想必是有大事相商。”
容思临红着眼眶,眼神却冷了下来。她颔首道:“诸位都是明白人,我就直说了。款冬刚说的话提醒我了——卢陵孙氏有这功夫,还用得着叛乱?有些人想趁乱做些手脚,三下五除二推在叛党头上,打量我是女儿,等于是个死人,只能睁眼看着——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又不吉利,柳寄不愿听,忍不住说:“公主……别说那些话。赵大人、太傅都一心为主,当着陛下在这儿,还请说说公主的打算。”
“这群人是冲着殿下去的,而不是陛下,为的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容思临扫视了一圈,南遗幸知趣地低下了头,而赵知秋只是恭谨地抄手而立,并未表态。
容思临冷笑一声,说:“想是知道这么乱哄哄的,陛下命不久矣,只要做掉殿下,皇位便是囊中之物了。越是这样,陛下越不能出事,这么说,明白了吗?”
赵知秋仿佛确认了什么,微微抬头,第一次接了话:“公主说得在理。”
宋宣也愧疚于自己的软弱,还要一个小姑娘来撑场子,于是强撑着说:“知秋,我豁出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和那些人拼到底了。若你还记得些皇后娘娘——和先长平侯的情分,此刻该如何抉择,你心里有数,对吧?”
赵知秋的父亲,便是镇守东三州、在叛乱中失联的赵东宁老将军。他的另一重身份,是慕如清父亲的故友,因着这层关系,赵知秋自然也是她亡兄慕尘的旧识。听到慕尘的名号,赵知秋轻叹一声,说:
“公主,你想做什么?”
就在容思临回答之前,外面又吵了起来。款冬进来,面色凝重道:“公主,中书令和尚书仆射来了。”
容思临腾地站起,本已强压下去的怒火骤然腾起。她抓起桌上的“松君”剑,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内殿,只见陈抱朴、韩中梁、陈徽和陈贵妃正跨进院落。容思临挡在殿门前,陈抱朴满面焦急道:“公主,臣来迟了,陛下还好吗?”
容思临悲愤交加,有那么一刻,甚至想要直接质问他。但是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就算她再怎么怀疑陈抱朴,没有证据之前,这也是中书令。人家赶来御前,不仅合情合理,而且比她还更正当些。
她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股怒气,回答说:“陛下在里面。暂时无事。”
陈抱朴说:“贵妃告诉臣,陛下似乎又发病了。臣要面见陛下。”
容思临下意识道:“不行!”
话音虽然坚决,却压根没有意义。不劳陈抱朴说,陈徽就先恭敬道:“公主,陛下重病,储位空悬,若是三省长官不在御前,错听遗诏的话,不是开玩笑的。”
陈贵妃则根本懒得废话:“明宁公主,恕本宫直言,中书令不请您出去避嫌,已经是看在公主照料陛下的孝心的份儿上了。还未出阁,就对中枢重臣指指点点,未免太不规矩了吧。”
这话如同兜头冷水泼下,容思临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宝剑,心里却怎么也打不起气来。
是啊,她忘了。抛开一切恩遇荣宠,她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未嫁女,照理说都不该抛头露面,有什么资格拦中书令?就是这些恩遇荣宠,也即将随着皇帝崩逝而消散了,到时候……
还没等她钻入牛角尖,却听身后一人冷笑道:“贵妃此言差矣,殿下遇害前,曾亲口将松君托付给公主,令她代东宫裁断,如今有什么说不得、做不得?”
容思临蓦然回首,只见柳寄正轻轻甩着拂尘,走到她身边,对陈贵妃拱手行礼。陈贵妃刚要开口,却猛地闭上了嘴,磨了磨牙,竟然生生把那句话吞了下去。
是的,在明面上,太子生前是没见过除韩淑以外任何人的!
陈贵妃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韩淑又在殿外。更何况作证的是柳寄,他惹出这么大的事,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可见容姝媛对他的爱重,陈贵妃不好说他的不是。思来想去,陈贵妃只得道:
“就算是代行东宫,也没有不让中书令见驾的道理。”
韩中梁却有些焦灼了,悄声对陈抱朴说:“咱们的人就在外面,谅她手上没人,不如……”
陈抱朴抬手止住他,却认真盘算起来,抬起头仔细扫视着殿内。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才发现,容思文正站在殿内烛台边,背后站着带刀的阿史那氏!
他脑中“轰”的一声,不由得僵住了。
容思文为什么会在这里?!
再看看他身后,那蛮子可不像是能听懂话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手已经按在了刀把上。容思文那傻孩子还像没事人似的,不知神游到哪去了,目光空空,越过剑拔弩张的众人,落在外面茫茫白雪上。
陈抱朴想也知道,肯定是容思临叫他来的。他只恨外甥不争气,又不敢轻举妄动,牙都要咬碎了。韩中梁见时间越拖越久,压低声音道:“许元卿马上就要回来了!国公!”
陈抱朴抿紧了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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