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泰安领了大任，格外尽心，招待小舅舅一直招待到太阳都快落山，才依依不舍将小舅舅送到宫门口。
看着小舅舅上了马车，前一秒还郁郁的小脸一转身，又兴奋又开心。
到了阿娘的殿门外，整整衣冠，有模有样地走进去。
到阿娘面前格外规矩地行了一礼，而后再忍不住，扑到阿娘怀里，把招待小舅舅的过程事无巨细全讲了个遍，讲到晚膳上了桌，得了阿娘许多夸奖才勉强算完。
吃着吃着又想起什么，抬起小脑袋，“对了阿娘，听小舅舅说，今日朝堂上好多人，都在讨论怎么处置犯错的蚩炀族人，争论许久都没有定论。”
司檀缨自然知晓，她看着安安说话的模样，笑意不知不觉便溢了满面，忍不住想安安多说些。
“那安安觉着呢？”
秦泰安不假思索：“这有什么好争的。太傅讲过，世间公正依律法而行，律法如何，就如何处置！”
稚嫩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话语，司檀缨笑弯了眉眼，揉揉他的脑袋：“安安说得对。”
哪知秦泰安摇头，小脸皱起来，“阿娘哄我。”
司檀缨歪头：“嗯？”
秦泰安：“我又不傻，如果按律法行事就可以，那他们争什么呀？定然没那么简单。”
司檀缨抿着笑。
秦泰安发现了，“阿娘你笑我！”
司檀缨笑弯了腰，把孩子抱过来哄，说了好半晌好话。
“其实呢，今日发生之事，重点并非在于律法二字，而是已归入大成的蚩炀人，应不应与大成人享同样待遇。”
秦泰安听说过蚩炀，他知道，蚩炀就是外祖父打下来的！
可是蚩炀都变成他们的了，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吗？
“蚩炀族人亦是人，并非战利品中的物件，随便放在何处都可。既然是人，我大成海纳百川，几百上千年，许多种族皆曾并入我大成，如今通婚繁衍，也与我们并无分别。
如此看，是不是并不应区分蚩炀人还是大成人，皆平等对待呢？”
秦泰安点点头。
“可是阿娘，我听说蚩炀人很坏，他们总是来抢我们大成的东西，杀了边关好多百姓。”
司檀缨：“对啊，这呢，就是朝中争论所在。”
秦泰安的小脑瓜有些转不动了。
“那……就算蚩炀人以前对大成很坏，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如果因为这个，误伤到从来没伤害大成的人怎么办？”
司檀缨点头，“所以啊，这着实是一桩难办的事。因为律法一视同仁，蚩炀与大成几百年的光阴，谁也说不清哪些人害过大成子民，哪些人没有。”
“朝臣们也都在纠结，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呢，还是存仁善之心，摈弃前仇，往后，只依律行事。”
秦泰安听懂了，这确实不好办。
得好好想想。
说着，门前轻响，司檀缨听见脚步声，神色稍顿。
语调依旧与适才没什么分别。
“去瞧瞧，是谁回来了？”
秦泰安点头，嗒嗒跑过去，惊喜：“父皇！”
“父皇，那么难的事，这么快就解决了吗？”
秦朔往里瞧了眼，才将安安抱起来，“什么事那么难？”
“蚩炀人的事啊！”秦泰安很流利地把刚刚和阿娘讨论的话给父皇讲了一遍，特别好奇。
“父皇，最后怎么解决的啊？蚩炀人要守的律法，和大成一样吗？”
秦朔：“既归入我大成，自然要守大成律法，犯了错，也需依律惩处。”
“不止犯事的蚩炀人，俘虏亦是同样。不论来处，不论过往，只要能为国纳税，便是大成子民，受大成军队保护，亦受律法惩处。”
秦泰安满眼崇拜地看着父皇，铿锵有力的一段话很重很重，在父皇口中又理所当然，举重若轻的模样别提多厉害了。
因着这一出，秦泰安小童子黏了父皇整整一晚上，好多问题排着队，问都问不完。
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惹父皇烦，他早看出来了，父皇很怕惹阿娘不开心。
如果父皇敷衍，他就不开心，他不开心，阿娘也不开心，父皇才不会这么做。
问到最后，困得眼皮子一直在打架，可是父皇一停下，他偏能立刻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口齿不清地问一句，然后呢。
父皇若不答，他还哼唧，拱来拱去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司檀缨看得一直在笑，笑得脸都有些酸。
都不知过了多久，好容易孩子睡着了，秦朔回头，看到她的笑颜。
司檀缨愣了下，撇开脸。
.
守灵地那位老丈的事，换了好几人都搞不定，最终还是司檀缨开口，请二兄前去照看一二。
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当年因着家人被蚩炀人所害，为心中仇恨奋不顾身的人不知凡几，那老丈是带头的不错，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属实没必要为此搭上一条性命。
况且，一条性命容易，他身后的千千万万条性命呢？
蚩炀人犯错尚且依大成律法处置，不曾错杀一人，哪有为了往昔旧事伤大成人性命的道理。
司檀缨领着安安到的时候，司檀玠还在里头不曾出来。
她立在门口不远，身旁的秦泰安非常有偷听的自觉，探身瞅了两眼有没有其他人发现。
对上禁军侍卫的眼神，立刻站直小身板，端起小太子的范儿。
司檀缨又笑。
秦泰安看见，要阿娘低下身子，然后亲了阿娘一口。
他觉得阿娘笑起来真好看！
司檀缨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猝不及防，被孩子整得红了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秦泰安耍赖地笑，赖在阿娘怀里不起来。
哄好小粘人精，抬眼，才看见二兄已然不知在门外立了多久。
秦泰安扬起笑脸向小舅舅打了个招呼，拉着阿娘往前，颇有主人翁意识地把阿娘交给小舅舅，像模像样地嘱托两句，才满意点点头，自个儿出去玩了。
司檀缨目送孩子的背影，等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与二兄对视的刹那，千言万语皆蕴藏其中，又一瞬间，一句都说不出。
司檀玠长身玉立，终向小妹笑了下，请入内。
司檀缨跟在二兄身后，心头万千情绪翻涌，又因时光岁月隔了很远，陌生又熟悉。
他唤她殿下，禀报政事一般，将适才那老丈的事说明，让她不必再忧心。
在二兄说话的时候，司檀缨就一直想着后头开口应说什么、问什么。好多话在心头翻涌，一遍又一遍，怎么都挑不出合适的。
想问二兄边关这些年过得如何，但她分明知道，边关不易，大仗没有小仗却是不断，这些年二兄守着边关百姓，有家，却不能回。
也想说她如今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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