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寒雪,霜露霏霏。
偌大的前厅聚满了人,却无一丝暖气。
崔昀迈步进厅中,覆雪的披风裹挟进一阵薄冷的霜寒。
齐王和德亲王看向他。何勤也看见了他,面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压了下去。
“崔昀?你怎么回来了。”齐王起身道。
齐王其实松了一口气,万幸崔昀回来了,那荣国公府就还有得救。
崔昀走进来,补全了礼数,齐王又重新坐下去。崔昀转向刚才侃侃直陈的何勤。
“何大人要连坐荣国公府欺君之罪,怎么不先知会崔昀一声?家父尚在病中,国公府上下只有母亲坐镇,何大人突然造访,当厅诘难连连,是要趁崔昀不在府中、家中只有女眷之时,好将罪名坐实么。”
崔昀在朝中以端方持稳著称,除了诘审大理寺的犯人,与人说话从不这样咄咄逼人。
何勤一时脸色很不好看,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扯起一丝僵笑:“崔世子说得哪里话。崔世子当值不在府中,与案情何关?崔世子在与不在,难道还能影响我奉给殿下和王爷的证据吗?莫非崔世子回来了,证人的证词就不作数了?”
崔昀没答。
何勤又笑了一下,看一眼虞筝:“崔世子刚才一进来就说——‘表妹’,看来关于这个女子假冒顶替崔世子表妹身份之事,崔世子还全然不知情啊。”
“……”
一旁虞筝无话可说。
可到底忍不住看了崔昀一眼,崔昀因何勤的话也正看向她。
头一次虞筝在半空对上他的视线,竟有一丝心虚,想要回避开他的目光,可终究强迫自己,直直地与他对上视线。
她的眼神是外强中干,崔昀的眼神却很静,说不上深,只是看过来时,像是一潭水,石子扑通的砸落已经沉入潭底,被掀起的涟漪在激烈的动荡过后,已经重归于平静。
他不意外,也没有怨恨和责难,就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隔得很远,虞筝的眼睛却好像被刺了一下,强撑着与崔昀对完视线之后,终于仓皇地收回了目光。
何勤道:“我所告殿下之事俱为实情,有证人证物证词在此,绝无作伪!崔世子说将罪名‘坐实’,难道这坐得不够实么。”
崔昀不多与他争辩,只从侍墨手中拿过来一物,上前交到了齐王手里。
齐王接过,与德亲王一同查看。
崔昀道:“这也是一份清州虞家的族谱抄本。不过这是一份家谱,此谱上其中几页已从现今的家谱中除去,所以在何大人证物当中,没有表……”
“表妹”两个字几乎要从崔昀口中脱口而出,但又咽了下去,最后崔昀只平心静气地说完:“……没有虞筝的名字。”
除了虞筝眼皮颤了颤,没有人在意这点变化。齐王将崔昀呈上之物仔细看了看,其中确有一行写着:虞氏清州西乡一支,虞平,婚配孙氏,出二子:虞珵、虞杭,一女:虞筝。
虞筝的名字,确在虞家西乡一支的家谱之上。
齐王和德亲王看完,让何勤上前看。
何勤看完立时疑道:“这不可能!如果虞家旁支真有一个虞筝,难道虞家的族谱上会没有记载吗?”
何勤又问虞忠,到底记不记得虞家西乡一支有一个叫虞筝的女儿。
虞忠道绝对没有,西乡虞家虽是旁支,但逢年过节一直和本家有走动,虞平与夫人孙氏只有两个儿子,从未有过一个女儿。
何勤正要质疑崔昀作假。
崔昀已经道:“虞家嫡支的确未必知道有这个女儿。当初这个女儿出生没多久,恰有游方术士途经,为其卜了一卦,却算出此女命带刑煞,克家克宅,于宗族不利,府中惊惧,不多日便将其送往田庄托人寄养,并将其从家谱中除名。此等阴私,旁支自然不会特意告知本家,虞家的族谱上也就自然没有这个名字,而本家的下人就更不可能知晓。”
这也解释了为何虞忠完全不知情。
虞筝诧异地看向他。
何勤张了张嘴,却也无可反驳。
崔昀道:“如果何大人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再派人去清州西乡虞家查证。到时一问便知。”
“……”何勤一时无话可说,半晌,才沉着脸突然又问,“崔世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去清州查证这些?”
崔昀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很快答道:“虞筝表妹来了半载有余,虞家从未来信问过一句。我心觉不妥,故而派人专程去清州跑了一趟,这才得知内情。”
崔昀一顿,又看了那老仆虞忠一眼,意有所指:“顺便……此行还知道了一些别的事。”
那虞忠闻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顿时心虚地低下头去。
崔昀又反问,何勤无事为何想起来去清州查虞筝的身份,何勤一噎,没有供出安远侯府来,只找了几个冠冕堂皇又蹩脚的解释搪塞过去。
崔昀淡漠以对,没有深究下去。
何勤却还不肯罢休:“好,就算虞筝果真是虞家旁支,可她冒充虞宁荣国公府表小姐的身份进京是事实,虞家连她的存在都不知,更加不可能安排她陪伴虞宁赴京,伪冒欺瞒之罪仍是不假!崔世子一向持身公允、守正无私,总不会要偏私一个假冒顶替的女子为她开脱吧。”
“……自然不会。”崔昀默了一瞬。
虞筝半垂眸,不意外他的反应。崔昀回来,应当是为了把荣国公府摘出去,欺瞒之罪在她,荣国公府不知情,最多有失察之过。
也罢,本就是因她而起,如今也由她而终,全当是还了欠他的情债。
何勤:“既然如此,就请殿下下令,将此女收押,明日臣便具本上奏,奏请陛下治此女冒名欺上之罪,荣国公府纵未欺君,亦有失察之过,事关陛下圣恩,更当从严处之!”
齐王想说什么。崔昀沉声道:“不必了。”
何勤拧眉看他。虞筝抬起眼。
崔昀鸦睫半垂,低声沉缓道:“回府之前,我已经将虞筝之事据实禀告给了陛下。”
众人俱诧异。周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里一阵急跳,万一陛下震怒,昀儿可就回不来了……难怪他满身风雪,原来是从大理寺先进了宫,又从宫中赶回来。
崔昀神色寂静,谁也没有看,只是沉沉缓缓地说:“虞筝进府之时……已将她的身份实情告知于我。”
周氏:“你知道!?”
崔昀没有答:“念及虞宁表妹一片孝心,遂与虞筝一同隐瞒,并与她以表兄妹相称……陛下若有惩处,身为荣国公府世子,自该崔昀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四个字像蓄满力的重钉,与那句事先知情、一同隐瞒一起,噗嗤一声重重地钉入了虞筝的身体。
她僵立在原地,感觉厅外的风雪突然大作,但没有丁点声音,只是一股脑地灌进了她四面豁风的身体。
冷到了极点变成了热,烧得她脏腑如焚,一抽一抽地灼烈地疼。
这个蠢货……他在说什么啊……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实话啊……
耳边的声音变得很远,虞筝只听见风雪簌簌扑来的声响。
何勤犹不甘心,揪住虞忠的证词不肯放,崔昀只一句“虞宁表妹这些年在虞家受的苦,荣国公府之前没有追究不代表以后不会”,就吓得虞忠再不敢多置一词,更不肯再给何家作证,只说要立马回清州去。
何思思和郑禹阻拦不放,厅中一时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