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陆大人。”
他放下杯子,蔫头耷脑地站起身,跟学堂里被先生抓住偷吃零嘴的学生一模一样。
“您怎么在这儿啊?”
陆砚站在门口,视线从小太子手里的半杯奶茶上扫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臣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他语调平淡,“这是臣未婚妻的铺子。”
安静。
空气凝固了三息。
小太子的表情变化堪称精彩,先是茫然,再是震惊,最后嘴巴张成了个“O”形。
“什……什么?!”
他猛地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陆砚,脑中疯狂倒推,所以他跑出宫来偷买奶茶,偏偏跑到了陆砚未婚妻的铺子里??
完了。
自投罗网。
“殿下放心,”陆砚施了一礼,面色坦然,“臣自会遣人向宫中报信,您安心坐着便是。”
小太子哀怨地看着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完了完了完了……
消息已经递进宫去了。
小太子窝在雅间里乖得像只鹌鹑,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陆砚,再瞄一眼坐在旁边的夏昭垚。
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嗯……陆大人的未婚妻,生得确实好看,而且做的茶也好喝。
他又低头啜了一口。
算了,奶茶好喝就行。
夏昭垚坐在陆砚身侧,趁小太子喝茶喝得入神,侧过身压低声音:“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陆砚侧首,声音也放得极轻,温热气息拂过她耳侧。
“隔壁那间布庄是我的产业,掌柜看见衙役过来,直接让伙计跑去寻我了。”
夏昭垚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砚被她看得微怔,耳尖不自觉染了淡淡薄红,嗓音略低了半分:“怎么了?”
“没什么,”夏昭垚收回视线,心里默默给未婚夫的身家又往上添了几笔,“就是觉得……挺好。”
很好。特别好。
她未婚夫有钱这件事,好得很。
半个时辰后,宫中来了人。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两个内侍,悄无声息地停在铺子后门。
小太子磨磨蹭蹭下了楼,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那个……青茉云乳,”他声音小小的,“还能再买一杯吗?带走的那种。”
夏昭垚差点笑出声,忙让锦荷包了一壶,用食盒装好递过去。
小太子接过食盒,难得朝她露出一个笑脸,露出两颗小虎牙,而后被内侍领着钻进了小轿。
轿帘落下,队伍无声离去。
夏昭垚站在后门,看着那顶轿子消失在巷尾拐角。
太子殿下。
她心脏砰砰跳。
那可是太子啊,如果能当个招牌……
念头刚起,她自己就掐灭了。
不行,那是太子,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少爷,这面子借不得,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
罢了,安心经营,酒香不怕巷子深,她的奶茶自会替自己说话。
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一口香铺子稳稳当当开了小一个月,生意日渐红火,尤其是青茉云乳和橙香奶绿,几乎日日午后便告罄。
夏昭垚开始着手筹备入冬新品。
天冷了,该来一杯热的,浓的,捧在手里暖到心坎儿里的。
不过新品的事不急在这几天,她眼下有另一桩更想做的事。
“诗会?”婉娘放下手里的账册,抬头看她,有几分意外,“在铺子里办?”
“对,”夏昭垚支着下巴,眼里闪着盘算的光,“就在咱们一楼大堂,不过场地有限,只收二十人,而且这二十人全都得是女子。”
婉娘沉吟片刻:“女子诗会……倒是新鲜。只是为何一定要女子?”
夏昭垚笑了笑:“因为薛默是女子,你我也是女子。”
这几日铺子里挂出去的诗词,署名都是“薛默”,但无人知道薛默是谁,有人猜是落魄书生,有人猜是哪位乡绅幕僚,从没人想过这是个女子。
而夏昭垚偏偏要让大家知道。
一个女子的才情,不该藏在男人的名字背后。
消息贴出去那日,铺子门口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堆人。
“诗会?只收女子?”
“薛默是谁?”
有人去问婉娘。
婉娘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擦杯子一边笑:“就是这些日子咱铺子里贴出来那些诗词的作者啊。我家东家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请来指点诗会,机会难得。”
“一个写诗的女人?”有个锦袍文人嗤笑了一声,“不过是闺阁涂鸦罢了,有什么值得……”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青衫书生反驳:“那首《秋暮》我读过,绝非泛泛之辈。不论男女,诗好便是好。”
两人争执起来。
夏昭垚站在二楼窗后,听着楼下的议论,嘴角翘起来。
吵吧。越吵,热度越高。
诗会当日,秋高气爽。
二楼雅间打通了隔断,长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几碟精巧茶点,每个座位前一杯热腾腾的桂花酪酪。
二十位女子陆续落座,年纪从十六到四十不等,有小家碧玉,有商户主母,也有几位书香门第的小姐。
薛默坐在主位,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衫子,外罩烟蓝褙子,银簪束发,气质如一卷半展的山水长轴,清淡,从容,却有筋骨。
她有些紧张。
手指在桌案下轻轻绞着帕子,面上却端庄含笑,逐一与入座的女子颔首致意。
气氛和夏昭垚预想的一样,没有攀比家世衣裳,没有暗地较劲,反而因为全是同性,大家松弛了许多,很快便笑语盈盈地聊开了。
有人起头写了一首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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