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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81章 端阳水戏

小说:

人间借我三千愿

作者:

脆脆小狗

分类:

现代言情

端阳前三日,姜令仪乘船来了城南别院。

她进门时,虞岁晚正坐在廊下剥杨梅。叠青坞带回来的茶已经喝去了小半,余四娘后来又往昭宁跑了两趟,一趟同温素卿定茶,一趟专程把自己改过的笋脯拿来给章伯尝。门环日日开着,知微堂与这座别院仿佛隔的只是一堵墙,弄得刘掌柜前几日还来问过一句,他们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回临水。

姜令仪在虞岁晚对面坐下,从瓷盘里拣了一颗杨梅,咬破薄薄的果皮,才调笑道:“你如今可是食髓知味,赖在我这别院不走了?”

虞岁晚手里还捏着一颗刚剥掉蒂的杨梅,听完便朝她面前的茶盏添了水:“姜大小姐,你就饶我一回吧,我还想等到端阳吃你们这里的粽子呢。茶喝了,山也去了,偏偏差这一口,眼下赶我走也晚了。”

“合着我这别院留不留人,全看厨房里那几只粽子。”

“也不全是。”虞岁晚想得周到,“湖边住着凉快。”

姜令仪拿她毫无办法,转头看见晏知还从院外回来,手里提着一篮才买的枇杷,便问:“她打算在我这里住到什么时候,你也不管?”

晏知还把果篮放到石桌边,答得十分平常:“荷花才开了一半,再住些日子也好。”

姜令仪这下连帮手也找不着了,索性自己又拿了一颗杨梅。

她今日过来,其实还带了旁的消息。

姜家的事情平息以后,先前人在外地的亲眷也陆续恢复记忆。姜令仪的父亲姜允衡任昭宁府通判,春末奉檄去了邻县石梁县,那里两村为一处山堰争水,夏汛前又查出修堰钱粮有出入,他得亲自过去核对簿册、勘看水道。母亲许静和恰好也在石梁县,两人原定端阳后才回昭宁,归名那日却在同一天想起了家中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我娘说,她那时正同人核庄上的账。”姜令仪低头拨开杨梅核边的一点果肉,“写到一半,忽然想起祖母去年还嫌她送去的冬衣袖口太宽。再往下,含章、闻洲叔父,还有前头那些人,全回来了。她把笔一丢,当日就要回来。”

石梁县的事情又不能扔下。

姜允衡花了两日将最要紧的一应公事交割清楚,夫妻二人今日清早已经上了回昭宁的船,明日便能到。

虞岁晚听完问她:“你来时,家里都知道了?”

“知道。”姜令仪说道,“我二叔已经让人收拾我爹娘的院子。我娘先前来信还骂我,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竟一个人跑去临水找人。她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连我小时候偷偷骑她那匹白马摔进泥沟里的事也一块想起来,我看这趟回来,我旧账也要跟着归位。”

虞岁晚忍俊不禁:“这个我救不了你。”

姜令仪伸手拿了一颗杨梅塞给她:“所以你端阳留下。真挨训了,我还多个地方躲。”

第二日下午,姜允衡与许静和进了姜宅。

夫妻二人一路赶得急,车才过二门,许静和已经先看见了等在廊下的女儿。她四十余岁,穿一身素白长衣,头上仅簪了支白玉钗,人刚下车便把姜令仪拉到身前看了一遍。那些失而复得的记忆太多,母女间反而说不了几句完整的话,最后许静和将女儿抱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眼泪全落进了她肩头衣料。

姜允衡站在几步之外。

他身量高,常年在外办差,肤色比姜家多数人深些,他进门以后先去了祠堂,又逐一看过重新立好的牌位,等从里头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端阳那日让家里的年轻人出门,是他先提的。

姜家还在孝中,鲜亮衣裳自然不穿,酒宴也省了。几个小辈原本都以为今年端阳就在家里安安静静度过,姜允衡听了,却叫人把早已备好的艾草、百索照常分下去,又让厨房该包多少粽子仍包多少。

姜令仪问起时,他正在廊下给几个木匣重新题签,头也未抬便说道:“守孝守的是心。端阳本有祈安禳灾之意,你们一屋子人关在家里发愁,就算孝顺了?”

许静和正在旁边分香囊,听丈夫这样说,也把一枚绣着五毒纹的小香囊递给姜令仪:“你祖母在时最爱端阳。哪年不是天才亮就叫人往门上插艾,谁的百索戴歪了她都要管。她若如今还坐在堂上,见你们兄妹几个连门都不出,只怕第一个嫌烦。”

姜令仪接过香囊,低头理了理穗子。

许静和又说道:“逝者已经归了名,也入了土。你们把人记住,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这件事便这么定下来。

初五清早,知微堂的人又从别院后门过来了。

余四娘提前一夜包了一小篮临水口味的粽子,说是要同昭宁的换着吃。刘掌柜依旧让她系了一根五色百索,余三郎今日倒省了她动手,自己腕上已经缠了两道,连阿白脖子上都多了一根极细的五彩绳,也不知是谁趁它睡觉系上的。

姜家那边送来的粽子已经在别院小厨房里蒸热。

虞岁晚惦记了好些日子的,是昭宁本地做的杨梅粽。新糯米提前泡透,箬叶里先填一半米,中间放去核以后以蜜渍过的杨梅,再盖上一层。蒸足火候以后,杨梅肉几乎化开,汁水浸进周围的米粒,剥开青绿箬叶便能看见中心一小片胭脂似的红。入口就是糯米的软香,咬到中间透出酸甜,果子的酸把蜜味提得清爽,连吃两个也不腻。

姜令仪来接人时,虞岁晚刚剥完第二只。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箬叶:“总算吃到了。现在肯走了?”

虞岁晚擦净手指:“端阳才刚开始,你这个主人家怎么赶客。”

姜令仪今日穿月白窄袖衫,腰间系着母亲给的香囊,素净归素净,精神已经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姜家同辈兄妹,众人都没做浓艳打扮,腕间百索、衣襟边的小艾虎一样没少。

昭宁端阳的水上热闹从清早便开始了,竞渡在湖心,南岸搭着百戏棚,长汀一带今年还来了几艘专演水戏的船。姜令仪知道虞岁晚前几日连水秋千都打听过,索性提前找人留了一处临水棚席,既看得见湖心,又不必同岸边的人挤在一处。

竞渡的鼓声远远传过来时,他们才坐下不久。

余三郎立刻跑去栏边看舟,余四娘对今日哪条船能夺标兴趣有限,她在意的是长汀一带卖的端午饮子,刚坐下便带着刘掌柜往旁边摊子去了。虞岁晚原本也准备跟过去,湖边忽然响起三下清脆铜锣。

水傀儡开场了。

两艘低平彩船隔水相对,船身压得很低,远远望去,水面中间空出一片两丈多宽的地方。第一艘船上有人掀开锦布,从匣中取出一尊约莫一尺高的木偶。

木偶雕作女仙模样,广袖长裙,双手捧一只小小金杯。脸不过铜钱大小,眉眼却刻得清楚,头上云髻连簪花都分得出层次。木料浸过油,入水以后颜色越发温润,长裙下端削成层层水纹,恰好遮住真正藏机关的地方。

操偶人将它往湖中轻轻一放。

水面漾开一圈细纹。

木偶自行往前去了。

它行得并不快,衣袖始终高于水面,捧杯的双手纹丝不动。走到两船中央时,女仙竟在水上转过半身,先朝岸边作了一揖,随后重新回正,继续向另一艘彩船而去。

棚席里响起一片喝彩。

虞岁晚已经往前坐了些。

她不用灵眼也看得出来,这东西毫无妖气,更不是术法驱使。真正精彩的地方反而在这一点——一块木头浮在水中,转身、进退、举杯全靠活人的手艺。

第二艘彩船上坐着一个扮醉翁的伶人。

女仙来到船边时,他举起酒盏。木偶双臂竟也随之一抬,那只比指节大不了多少的金杯缓缓倾斜,一线真正的酒液从杯中流进伶人盏里。

这一手比方才水上行走更难。

连晏知还都往水下看了两眼。

虞岁晚问他:“看见线了么?”

“水下有东西牵着。”晏知还说道,“细得很,船上的人也在配合。”

旁边有人接了话:“牵路是一层,最难的是手里的酒别一路洒干净。”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她原本坐在姜令仪另一侧,方才刚从隔壁棚席过来。姜令仪回头看见她,显然相熟,便给虞岁晚介绍:“这是裴映真。靖国公府在昭宁有座别院,她每年总要过来住一阵。”

裴映真今日穿的是一身淡竹色衣裙,发间簪两朵小小艾花,身边只跟着一个侍女。她生得明艳,说话却爽利,朝虞岁晚见过礼便接着方才的话说道:“这家的水傀儡我前年也看过。木偶底下压着配重,水下另藏牵索,牵得太急,偶身就会前倾;放得松了,酒杯又抬不起来。那双手能举到这个角度,里头还有一道小机关。”

虞岁晚听得认真:“你拆过?”

裴映真笑道:“我想拆,人家不肯卖。我后来托木匠照着做了一只,入水第一回就侧翻了,第二回好不容易站住,走了三尺又一头扎进水里。折腾半个月,才知道看人家做容易得很。”

“那第三回呢?”

“第三回我娘嫌我把一池荷花搅得全是木屑,把东西收走了。”

虞岁晚一下被她说乐了。

裴映真也看见她腰间露出的一角符囊,问道:“姜姐姐说虞掌柜玄术极厉害。若用术法,能不能让它自己走?”

“能。”虞岁晚望向水中的木仙,“不过真拿术法去做,就没这场戏好看了。人家费好几年学出来的手艺,我掐个诀让木头跑一圈,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裴映真听完十分赞同:“正是这个道理。”

两个人由水傀儡说到木料,又说到昭宁这边做船常用什么漆。裴映真自小就喜欢这些工巧之物,城里哪家木作擅雕、哪家漆坊的朱漆耐水,她竟都知道些。虞岁晚前些日子跟着余四娘跑茶山,眼下又听人说这些,自然有兴趣。等余四娘端着几碗菖蒲饮回来,裴映真已经答应过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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