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当天,墁德勒在下着小雨。
自然资源部主楼大会议厅外,媒体记者架起的摄像机从台阶一直排到街角。十几辆转播车沿路停靠,技术人员最后一次调试信号,画面上是会议厅紧闭的木门。
这是理甸矿业史上第一次全程公开直播的听证会。所有渠道同步转播,标题用中、英、理三种语言滚动播出。
会议厅里座无虚席。
丹拓坐在主席台正中,面前摊着那份批文草案。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隆基配白色丝绸上衣。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前排是矿业巨头代表和军方观察员,中间是行业协会和外国使领馆人员,后排挤满了记者。
吴登温坐在第三排。他穿着军便装,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有血丝。军火库的火是清晨六点才扑灭的,他连衣服都没换就赶来了。
吴登温旁边坐着山岳。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他的表情可比吴登温从容松弛得多。
山岳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山岳抿了一口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排那几个空座位。
那是吴吞、林至简和赵玄同的位置。
吴登温的目光也转了过去,看着那些空座,脸上终于有了些喜色,心里总算舒坦了不少。
这是怕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前面闹得再凶,真到要签生死状的时候,腿就软了。林至简在矿区能拼命,能杀人放火,但那都是小场面。今天这里坐着的,是理甸北部的权力核心。她一个外来的女人,没有根基和后台,拿什么跟他对弈?
这时,丹拓抬眼瞧着时间。刚好九点整。
丹拓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文件。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是东部矿区开发权的最终听证会。经过首轮听证和后续专家鉴定,委员会已对各方提交的证据完成核实。根据理甸矿业法第十三条,现将就东脉开发权的归属进行最终裁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在正式裁定前,按照程序......”
“丹拓副部长。”
声音从媒体席后方传来,让整个会议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回头看去。
张瑞恩从媒体席后排站起来,手里举着一份文件。
“我是若丽张家矿业代表,张瑞恩。”他的声音清晰,咬字很重,“根据理甸矿业法,与矿区开发有直接利益关联的第三方,有权在最终裁定前提交补充证据。这是法条原文,需要我念吗?”
会议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丹拓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张瑞恩,落在后排某个方向。那里坐着自然资源部的法律顾问。顾问微微点头。
“可以。”丹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请提交。”
张瑞恩从过道走上前,将那份文件放在主席台上。他站在发言席旁,双手撑在桌沿上。
“这份补充证据,是关于东脉矿体稳定性的第三方独立评估报告。”他说,“结论与吴吞先生此前提交的报告有重大出入。委员会在裁定前,理应审阅。”
吴登温眉头皱了皱。
山岳面不改色,只抬眼瞧着正前方的时钟。
丹拓翻开那份报告,快速扫了几页。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翻页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这份报告,”他抬起头,“需要时间核实。”
“当然。”张瑞恩点头,“但根据程序,核实期间不应进行最终裁定。丹拓副部长,您同意吗?”
会议厅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摄像机全部对准了主席台。
丹拓没吭声。他再次看向法律顾问的方向。这次,顾问微微垂下眼睛,没有任何回应。
“听证会暂时休会。”丹拓敲下议事槌,“待补充证据核实后,再行裁定。”
“丹拓副部长。”吴登温的声音从第三排传来。
他继续道:“今天是最终听证会。在场所有人,包括媒体,都是为最终裁定来的。您说休会就休会,理甸矿业法的权威性,还要不要了?”
丹拓的手指在议事槌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缓缓放下槌。
“吴先生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最终裁定不应因补充证据而无限期推迟。委员会将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对这份报告的初步审阅,然后继续议程。十五分钟,够吗?”
他看着张瑞恩。
张瑞恩咬了咬牙,点头:“可以。”
他退回到座位,掏出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最多拖十五分钟。你到哪儿了?”
已读。没有回复。
·
十五分钟过得很快。
丹拓重新敲下议事槌时,张瑞恩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新消息。他嘴角紧绷着,不停看向大门。
林至简,你倒是来啊,快拖不住了。
“经过初步审阅,”丹拓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拉回了主席台,“第三方评估报告与吴吞先生提交的报告,存在分歧。两份报告均未提供足以推翻原始勘探数据的决定性证据。”
他补充道:“因此,委员会维持首轮听证的初步意见,东脉具备开发条件。现在,就开发权归属进行最终裁定。”
吴登温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丹拓翻开面前那本烫金封面的裁定书。
“根据理甸矿业法第三十四条,以及东部矿区特殊的地理位置与战略价值,开发权优先授予理甸本土企业。吴氏矿业作为北部最大的翡翠开采商,具备相应的技术能力和资金实力......”
“等等。”
声音从会议厅正门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扇木门。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指尖夹着一张对折的资料,然后门被推开。
赵玄同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衬衣,绷带从领口露出一角。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他身后还站着温亦骁和阿昆。
会议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赵玄同?他不是在医院吗?”
“听说中枪了,怎么来的?”
“他手里拿的什么?”
赵玄同没有看任何人。他穿过过道,走到主席台前时,他把手里那张纸放在丹拓面前。
“丹拓副部长,”他的嗓音清晰,“这是林至简女士的代理授权书。她因故未能及时赶到,我作为代理人,申请将最终裁定推迟到她到场为止。”
吴登温终于坐直了身体。他盯着那层渗出血迹的绷带,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赵老板,”吴登温冷哼一声,“你应该在医院躺着。跑来听证会捣乱,是嫌命太长?”
赵玄同转过身,面对他。
“吴将军,”他叫的是军职,不是商号,“我还死不了。倒是您,昨晚军火库烧得干净吗?”
摄像机突然全部对准吴登温。他脸上的表情没变,手握紧了扶手。
“赵玄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您心里清楚。”赵玄同转回身,面对丹拓,“丹拓副部长,我正式申请......”
“申请驳回。”
丹拓的声音很平静。他把那张授权书推到一边,重新翻开裁定书。
“林至简女士未能按时到场,视为放弃陈述权利。赵先生,您的代理身份在未经本人当面确认前,不具备法律效力。请退席。”
赵玄同没有动。
温亦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侧。
“丹拓副部长,”温亦骁开口,语气坚定,“我是温柏青的儿子。我父亲生前是东脉勘探项目的技术顾问。他留下的笔记里,记录了东脉的真实数据。那些数据,委员会至今没有公开回应。”
会议厅里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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