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是个雨天。
雨落伊人撑花过。
纪松雪站在朝天观的百年桃树下,抬起伞沿,望见春雨微寒砸落桃花,残花顺着雨水越漂越远。
观门口正对云桃山的峰顶石,石头旁边是另一棵桃树,伫立在雨中,与观内的那棵遥遥相望。
李怀意和止厄湿着衣衫半跪在地,正在给桃树下的新坟立上墓碑。
纪松雪撑伞来到二人身后,左手递过去一把纸伞,“等雨停再砌吧,受寒就不好了。”
“师父曾说过,他离开后要尽快入土为安,止厄算过时辰,今日此时比较好。”
李怀意低头用刻刀在石碑上雕刻着,雨水将残渣拂去,显露出他和止厄的名字。
止厄从她手里接过伞,撑在自己和李怀意的头上。
“纪娘子,我们快葺完了,你去后殿内等吧,师父给你留了东西。”
纪松雪将递伞的手缓缓收回,她倒是没想到知微还会有什么东西要留给她。
“什么东西?”
止厄弯腰,掸了掸李怀意肩上的落花和发间的雨珠,“我也不知,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纪松雪垂眸看向他们二人。
昨夜事了,知微以命相抵,世间再也不会有那个嗜酒如命的白胡子老道了。
从那时起,这对师兄弟脸上就未曾再露出过别的表情。
他们二人真的没事吗?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好,雨若是再大些,就歇歇吧。”话音轻声落下,纪松雪撑着伞,缓缓转身朝观内行去。
她抖了抖雨伞上淋漓的雨水,随即踏入后殿。
司隶制式的皂靴鞋底早已湿透,在地面留下几枚沾湿的鞋印。
后殿正中间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
分明有瓦遮光,但这棵树却枝叶葱茏,长势极好。
殿中一树擎天,屋内却并未漏雨。
纪松雪不免稀奇地多看了两眼,捏着伞对着这棵树琢磨起来:
为何会这样?难不成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等等,不对啊,她来这是要寻知微留给她的东西,不是来琢磨歪脖子树的,还是先找东西吧。
她将滴水的油纸伞靠在门边,踱步朝后殿内走去。
后殿里灯火幽微,可能是因为殿中大树遮天蔽日,门口显得比殿内亮堂许多。
知微给她留了什么呢?又为何会留给她?
纪松雪抱着手臂四处张望:殿内并不算空荡,楹联、法坛、香案、经幡、桌椅、置架……
陈设并不杂乱,想来是时常有人收拾清理。
她走近些,从上到下依次检视了一遍。
都是些道馆里头十分常规的布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她又准备去偏殿看看,此时眸光一转,依稀瞥见靠近偏殿入口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卷。
纪松雪不免腹诽道:这里的光线也太暗了,那边挂的是什么画完全看不清楚。
她侧身一探,顺手将香案上的蜡烛拿起来,借着烛火点燃,秉烛朝那头的挂画迈去。
挂画上明月高悬,松山绵延,山间江上有鸟飞过。
画中那人长身玉立、白衣飘飘,独自站在悬崖之上。
地上白霜落青丝,周遭似有夜风猎猎,画中人高束的发尾随着衣袂在风中飞舞。
执剑的手背在身后,只留给观画之人一个背影。
纪松雪将手中的蜡烛再靠近些,一边观察一边思索着。
画中人身形清瘦,肩膀也窄,看着倒像是名女子。
“在看什么?”来人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带着凉意的气息袭来,令她顿时一激灵。
纪松雪寒毛直立,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她拈着蜡烛朝后旋身闪躲,和李怀意拉开一臂远。
“世子走路怎么没声音?忽而凑近,吓我一大跳。”
手中烛火欲灭复又燃起,将纪松雪惊疑的脸染上一层暖色。
李怀意见她神情放松下来,烛火映照下,她鹿眼迷蒙,面容柔和。
若是只看长相,倒是和她本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见她作此反应,李怀意一时思绪飘远,愣在原地不再向前。
他垂下眼睛,似乎在考虑露出哪个表情比较好。
纪松雪见他垂着眉眼,心底的涩意又蔓延开来。
“世子,你师父的安葬事宜,已经妥当了吗?”她抬手护着烛焰,对自己方才夸张的反应后知后觉。
“嗯,我来看看你找到师父留下的物件没有。方才唤你三五声,你没有反应,我才近前来了。”
“啊,是吗?我实在未曾听见,对不住。”她抚着心口,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来。
“你方才这么出神,是在研究这幅画?”
李怀意偏过头,望向墙上隐入暗色的画作。
“这是许灵子师祖,师父给你那把剑从前是师祖的武器。”
“那把沧锋剑是许灵子的武器。”纪松雪迈回李怀意身边,将手中烛火凑近墙壁。
“我接过手札时已经猜到,不过倒是没想过许灵子究竟是不是男子。”
她的眼神几乎贴上去,似乎在捕捉画卷上的所有细节。
李怀意望着挂画,低声道,“世人不曾问过师祖是男是女,这样的传奇人物,便被他们下意识套在男人身上了。”
“那你们为何不说呢?”纪松雪偏头看他,不由得发出疑问。
“师父说,会有人替师祖说的。只不过,不是我们这些男子罢了。”
她闻言再次朝着画作看过去,觉得画中的夜风好像变得更加凛冽。
“所以,你师父留给我的,就是这幅画?”她问道。
“多半是了。后殿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偏殿也只是一些杂物而已。若说还有能跟你扯上几分关系的,应该也只有这幅画了。”
“可是为什么要留给我呢?”
李怀意朝她摇摇头,“我也不知,师父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道理。或许是因为,你是沧锋剑的新主人吧。”
他又想起师父来,师父最喜欢在此地打瞌睡了。
李怀意转身,仰头看向三两丈开外的那棵殿心树,“他总是喜欢躺在这棵树横斜的枝干上醉酒。”
“每次我和止厄来喊他,他都酩酊不醒,睡觉还总是鼾声如雷。”
似乎是为了附和他的话,世子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闷沉的雷声。
李怀意闻声笑起来,他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