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发梦了?”耳边传来熟悉的话音,李怀意眸光涣散,下意识偏头寻声而去。
纪松雪坐在他身旁伏案整理着卷宗,此时搁下纸笔凑过来,她抬起衣袖擦了擦他额间的汗珠。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桌案上烛火扑动,他的脸上也忽明忽暗,“这究竟是真是幻?”
“你觉得是真,那就存在,你觉得是幻,那便是假。”
身旁的人凝望着他的双眼,李怀意看见她的睫毛在眸下投落青灰色的阴影。
纪松雪身上的苍兰香打着卷儿萦绕在他的鼻尖,李怀意的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
“你抱抱我,好不好?”他想起方才梦中温热的拥抱,朝纪松雪伸出双臂。
“殿下真是越发得寸进尺了,不是说好了在司案所保持距离?”
纪松雪侧过眼眸,撞进李怀意湿漉漉的眼睛,“不过今日只我一人值夜,没人看见,下不为例。”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李怀意的后背,“又想起三日前了?”
“嗯,我想师父了。”李怀意声线喑哑,语气有些低落,“你后悔吗?”
他这句没头没尾的,纪松雪不知道是在问什么。
她扶着李怀意的肩膀,立起身子看向他,“后悔什么?”
“消灭了魇魅,却断了你要查的线索。”
李怀意在魇魅心海听见了,当时魇魅借着他的躯壳说有纪年昭的线索,诱惑纪松雪作交易。
“线索可以再查,纵容妖魔作祟却是万万不能的,这是你教我的。”
她戳了戳李怀意的额头,在他额间留下一枚墨黑的指纹,收回手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李怀意本来心头涩然,见她莞尔,心里的阴霾顿时散了大半。
“笑你是只花脸猫。”纪松雪牵着嘴角轻轻眨眼,转身继续提笔补充案呈。
李怀意这才抬眸注意到,此处是他的公案间。
纪松雪本不该在这里处理公务的,平日里都是和陆司执他们一起挤在隔壁办公。
今夜其余人都下值只剩她一人,李怀意就将她扯到司正的公案间来了。
许是李怀意近日都未曾得过一夕好梦,纪松雪刚坐下处理魇魅案的案呈,转眼就看见他趴倒在她身旁的桌上睡着了。
纪松雪见状呼出一口气,顺手给他披上毯子。
能安然睡着就是好事,她蹙着的眉头缓和许多,心头的担忧也终于减淡几分。
世子安静地趴在身旁,她正对着案宗奋笔疾书,就听见李怀意从梦中惊醒。
他从三天前安葬完知微之后就一直神情恍惚,说是夜里难眠,除此之外还时常粘着她。
“你再等我一炷香时间,手头的案呈马上就写完了。”纪松雪头也未抬,笔下继续忙碌着。
李怀意对自己额间的墨色指纹毫无察觉,只是将脑袋凑过去,“你在写魇魅案的案呈?”
像这种大案的案呈,向来都是李怀意亲自写,普通案件的一般由陆司执负责。
“是啊,谁让你这几天魂不守舍,提笔净写些错字。”纪松雪嗔怪地觑他一眼,“我心善,就大发慈悲帮你写一写了,世子殿下要治我越俎代庖之罪吗?”
“不敢。治了你的罪,到时候交不出结案案呈,岂不是糟了?”
“有力气同我耍贫嘴,看来是好些了。”
“嗯,有你在我好多了,多谢你。”李怀意伸手替她拨了拨鬓边的碎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碰到了她的耳朵。
纪松雪被他撩拨得心里升起一丝痒意,连忙掩饰道:“怎么,世子要和我划清界限?对我这么客气,是看上别家的娘子了?”
“不是,我就只喜欢你。”李怀意语气坚定、目光澄明地看着她。
纪松雪的笔尖顿了顿,一边写案呈一边想要逗他。
她挑眉望向他,“这样啊,全京城的小娘子少说有半数都思慕殿下,世子都没看上?只喜欢我?”
“她们并非真的喜欢我,况且我只看上了你,从来就只有你。”
纪松雪本意是逗他,却反被他说得耳尖发烫。
她低着头,笔尖落下两三个字,“世子,你和当时上门查案的冷脸郎君简直判若两人。”
“你不也是?我以为,你当初是个娇弱的世家娘子。”
“哦,是吗?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
纪松雪盯着笔下的字,心底有点失落,李怀意竟然说她娇弱?她哪里娇弱了?
李怀意见她皱起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牵起左边的嘴角露出一颗虎牙。
“但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是。你敢面对自己的选择,并为此付出代价。”
纪松雪抬起笔杆戳着自己的下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厉害。”
“嗯,你很厉害。”
李怀意一脸笑意。是的,纪松雪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小娘子。
“世子怎么一直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你是我看上的人,自然是厉害的。”
纪松雪受不住他劈头盖脸的夸奖,话到嘴边顿时哽住。
“真是个自恋世子。”
“自恋世子,可是你喜欢,不是吗?”
蜡烛快要燃尽,烛焰暗了下来,朦胧了两人的神色。
“谁喜欢你了?别瞎说。”纪松雪抬眼瞪他,矢口否认。
“你不喜欢我?那个下雨天抱我、安慰我的是谁?”李怀意反过来扯住她的袖子,一条条地问出来。
李怀意才不放手,面对他的追问,纪松雪这是要逃跑?那可不行。
“李怀意,我发觉你越来越直白大胆了。”纪松雪扯住自己的衣袖,和李怀意较起劲来。
李怀意手上力道不减,寸步不让,“是该直白些,不然也要像林鹤原一样被你拒绝。”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我要写案呈了,下值之后再同你辩。”
纪松雪撒开手,不再管李怀意是不是牵着她的衣袖。
李怀意闻言也松开手,“那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喏,该写什么就写什么,我可是认真研究过的。”纪松雪将手头还剩一个收尾没写的案呈递过去。
李怀意抬手接过,朝前翻了两三页,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他撑着下巴,简单捋了捋此案的脉络:“魇魅接连残害四条人命,纪年阳、陈参、金长幸、林鹤原皆死于其手,知微以身为祭牵制魇魅,最后同归于尽。”
李怀意又往后翻了翻,“陆尽、别月馆小仆无名、别月馆众伶人以及桃渡私塾的夫子在陆司执和宋司隶的帮助下全部生还。”
“纪年阳是魇魅杀的?”
“是,林鹤原之前说是他杀的,其实不是。陆司执和宋司隶在祭坛外寻到了他的尸体,死状与其余几人如出一辙。仵作验尸之后发现,章玉下的毒发作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李怀意点点头,抬起手中的案呈继续问道:“怎么没写你?”
纪松雪咬了咬唇,还是坦然开口道:“我当时被魇魅摆了一道,也不知道帮没帮上忙。”
“帮上了的,我知道。”
“你当时不是受伤倒地了,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看见你了。”
“我又不在你面前,你怎么看见的?”她语带不解。
“你忘了?我师父和止厄也在,他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便同我说了。”
纪松雪垂眸,答话时不再看他,“这样,那你恨我吗?我杀了你师父。”
李怀意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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