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应声抬手,手中拂尘飞出,白色须丝转瞬伸长,将“李怀意”牢牢缚在祭台上。
“放开我!”魇魅扭动身躯不断挣扎,身上的束缚却越收越紧。
祭台上的“李怀意”索性停止动作,眼神一转,牢牢盯住远处的知微,“竟然反被你们算计了。”
知微缓步迈近祭台,“彼此彼此,礼尚往来。不过,若你不那么贪婪,放弃诱惑李怀意,或许还真能让你逃出生天。”
“如今被锁在我徒弟身体里逃脱不得,滋味如何?”
止厄跟在知微身后,迈上玉石台阶,刻刀挫伤的手指隐隐作痛。
他的心底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魇魅闻言,欲从李怀意的身体里钻出,却正如知微所言,无法突破出去。
“李怀意”眼神淬毒,趴卧在祭台上扭着头怒吼道:“为何会这样?”
“自然是因为,李怀意天生克制你啊。”
知微眯着眼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总算能完成许灵子师祖的夙愿了。”
当年许灵子并未完全将魇魅消灭,只是将魇魅打回了初生的虚弱状态。
虽然表面上许灵子和魇魅同归于尽,可要消灭魇魅,必须困住真身,从内外同时动手。
而当时许灵子对抗魇魅时孤身一人,也就未能真正令其灰飞烟灭。
“你就不怕死?”魇魅的声音忽而颤抖起来,“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纪松雪握着剑侧目望向知微,杀了魇魅知微会死?
若是这样,那知微送来杀魇魅的剑,也就是能要了他自己性命的武器。
止厄闻言愣在原地,脸上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无措的神情。
“你是我从朝天观放出去的,我酿此大祸,用命补偿又如何?”
知微叹一口气,许多年前,他为了当上观主,曾与这邪魔做了交易。
当年的老观主想在知微和另一人之间选定下一任观主。
知微想着去道祖面前叩拜,希望自己能如愿。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朝天观里的道祖神像脚下镇压着魇魅。
也就未曾预料到,魇魅竟然伪装成道祖引诱自己交易,从而获得了第一口执念养料,逃了出去。
后来知微如愿得到观主之位。
听到老观主提起许灵子师祖对历任观主的托付,才自知酿下大祸。
天大地大,要追回魇魅并非易事。
他只恨自己年轻时被魇魅蒙蔽,用自己一半寿元换取了名利。
因此在往后的几十年里,他一直在寻找魇魅的下落和克制之法。
他四处奔走,终于找到了许灵子流落在外的手札。
为了避免旁人破坏他的计划,知微将关键之处撕下藏了起来。
按照手札上面记载的束魇符,他将自己的性命和魇魅彻底绑在了一起。
手札上说:若要消灭魇魅必须困住真身。
可魇魅并无实体,若要将其困住,须得寻一命格富贵却命途多舛之人作为牢笼。
困住魇魅之后,再用许灵子留下的沧锋剑了结魇魅的性命。
知微遍寻能使用沧锋剑的人,终于在十年前找到了纪松雪。
她命格与许灵子相似,便是那能使用沧锋剑之人。
不久后,皇帝请他下山为世子批命,于是他又收了李怀意为徒。
李怀意是有灵慧的,天生就能入梦预知,再加上父母双亡,极易生出浓重又纯粹的执念。
这样的执念是魇魅最想得到的,因为执念越深越能增强魇魅的力量。
为了防止李怀意提前被魇魅盯上,知微提前给他下了止梦符。
止梦符既能压制梦境,让李怀意内心保持平静,也能隔绝魇魅的探察。
若是有一日止梦符破损,就说明李怀意不仅道心不稳,还遇见了魇魅。
几十年里,知微已经做好了要消灭魇魅的准备。
而今夜,他终于等到了可以弥补过错的时刻。
“所以,这都是你设计好的?”
“是。我知道,你可舍不得离开京城这个载满欲念的地方。只是你蛰伏多年终究还是被我找到了。”
“呵,那这么说的话,你算什么正道?眼睁睁的看着人命丧于我手,为了算计我,却只是袖手旁观。”
“和你交易那一天起,我就不再以正道自居,既然问心有愧,那就以命相抵。”知微并不辩解,他带着弥补过错的私心,这一点无法反驳。
纪松雪没想到,知微竟然还有这样的往事。
对于知微的做法,她实在难以评判。
放弃一些人,又布局拯救其余人的性命,这究竟是残忍还是慈悲?
纪松雪望向知微给她送来的剑,她能做的,就是尽力拯救眼前的每一个人。
知微说他愿意献出性命,只为消灭魇魅,她当然没有理由反对。
只是李怀意会怎么想呢?她取下发间的桃木簪,不动声色地藏在身后。
纪松雪用剑再次划破手指,在手心画下一道易物符。
魇魅并未察觉纪松雪的动作,他瞥着知微轻蔑一笑。
“你收李怀意为徒,就是为了杀我,你那徒弟知道吗?”
止厄站在知微身后,闻言捏住自己的手指,指尖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珠。
他望向占着李怀意身躯的魇魅,师兄此刻在魇魅的心海,他会怎么做呢?
魇魅心海之中,李怀意正靠在海棠树下。
他看着湖面浮现出祭坛里几人熟悉的脸,耳边响起师父的话音,心头一时难以接受。
师父,收他为徒只是想利用他吗?
这么多年,师父对他说过的字字句句,都是假的吗?
魇魅的声音忽然在李怀意脑中响起。
“你看,你师父只是为了利用你呢。之前你说已经有了身边人的真心,不需要和我交换什么,看来也并非如此嘛。”
幸灾乐祸的声线继续在李怀意的耳畔嘈杂翻涌,“你以为的真心,说不定全都是假意呢,人心可是全天下最难捉摸的东西。”
李怀意摊开掌心,一朵褪色的花苞浮现出陆尽的回忆。
陆尽的执念与其他人不同,她恨,她怨,却依然清醒。
未达成的交易并没有化作记忆的花朵,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打败魇魅。
随后,手心又有一道金色的符印浅浅浮现。
这是,易物符。
他垂下手,将掌中之物藏在衣袖下。
纪松雪给他送来了桃木簪,簪中隐隐雷动。
“你与我交易,我就答应你不再害人,你师父也不必死了,如何?”魇魅依然没有放弃诱惑他。
“你说话算话?我可得认真考虑一番。”李怀意面露怀疑之色。
“自然算话,你倒也不必担心我不履行诺言。”
李怀意没有回话,他望向眼前平静的湖面,师父和纪松雪并排站在自己被捆缚的身躯旁。
纪松雪冷着一张脸,拎着剑不知在想什么。
止厄抬头望着星空,低声说道:“寅时了。”
心海的湖面无风起浪,外界的画面随之在李怀意的眼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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