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好了吗?”止厄在祭台外东张西望,似乎在给知微放风。
说起来,他们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师父出门前就朝宫中递了信,祭坛的守卫已然撤走。
按理说,没必要让他守在外头。
“唉呀,这就好了。”知微手下的拂尘不知是蘸着什么赤色染料,在祭台上画出一道道交错的星芒。
最后一笔落下,祭台上金光一闪,阵法完成,隐入夜色。
止厄似有所感,他抬头望天,看见天上星斗忽而尽数黯淡,似乎被借走了几分光芒。
小道童回过头,望向那方祭台。
白玉石阶之上,伫立着一方古朴的石雕祭台。
祭台由一方完整的白玉石雕刻而成,呈现出方正的形状。
止厄方才囫囵瞟了一眼,觉得雕成方形或许是为了暗合天圆地方的说法。
只是不知为何,祭台虽是白玉所雕,表面却是漆黑一片,侧面沟壑纵横,镌刻着神秘的文字和花纹。
此时夜色浓重,止厄隔了好几步远,打眼望过去,祭台周围还立着四根盘龙柱,看不太清别的细节。
“成了,我们快走!”知微回过头来,扯过止厄大步一迈,带着小徒弟一起钻进黑漆漆的树丛。
止厄蹲在知微身侧,扒开草木枝叶露出一双眼睛,他轻声问道:
“师父,你说师兄被魇魅附身之后,会不会有事?”
知微理了理自己绞在树杈上的胡子,随意地答道:
“先前可能会有,如今嘛,该担心的应该是魇魅自己。”
“为何这样说?”止厄越发不明白了,魇魅赖在师兄身上不走,怎么改担心的却是魇魅?
“我给你师兄下的止梦符没了。他命格特殊能入自己的梦,也能入别人的。”
“师父的意思是......”
“你师兄可不是什么普通命格,命硬得很,魇魅想夺舍你师兄,可没那么容易。”
李怀意后背发凉打了个喷嚏,他这是又做梦了?
天地相接,眼前是一片宁静无垠的湖水。
他站在湖中心的孤岛上,脚下是此间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这是他的梦?还是谁的心海?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摊开手掌,露出一块黑玉。
他抬起手按了按心口,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折扇。
方才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像被人捅了一剑,伸手一摸却并没有摸到什么伤洞。
胸口现在似乎没有感觉了,方才的疼痛是幻觉吗?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物什。
一玉一扇,卧在掌心,他蹙着眉头回忆起来。
扇子,是他和林鹤原在梦境中打斗时夺来的。
黑玉,是梦境坍塌时他伸手抓住的。
黑玉入掌,眼前红光一闪,就没了意识,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湖面忽有微风拂过,眼前随之飘落片片花瓣,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接,一瓣粉色落入掌心。
是海棠,哪里来的海棠花?
李怀意抬头一望,头顶的海棠树枝繁叶茂、粉雪如盖,枝枝簇簇交织成云。
若是细看,在生机盎然的花枝之下,似有黑色雾气萦绕其中。
他现下明白了:这里是魇魅的心海,邪物也能有心海吗?
李怀意见过不少妖物,还是第一次见妖邪的心海。
魇魅这邪物没有躯壳,无形无影,却有心海,属实怪异。
他又为何会来到这里?难道是因为他手上的东西?
右掌一握,扇柄和黑玉就挤在一起咯吱作响,两条异色流苏缠在一起,他也无心整理。
他垂眸思考着:多半是这样了,魇魅曾经躲在这些东西里面,然后附身他人。
此邪物既然可以通过这些物什出去,别的魂魄也可以反过来直达魇魅的心海。
比如,他。
师父曾说过他体质特殊,能入梦预知,那么这应该就是他吃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李怀意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和纪松雪里应外合,是不是就可以消灭魇魅?
可他现在手边既无法器也无符咒,如何能攻击到魇魅?
那就只能从魇魅本身下手了。
他靠在树下,仰天一望,却看见不远处的枝头上有一朵金色的花瞬间枯萎,掉落下来。
那是?李怀意飞身去接,金色残花躺在掌心,在他手中映出一幕幕属于某人的记忆。
这朵花,是金伶的记忆。
记忆和执念,是人在枯燥重复的生活中历经磋磨而产生的。
金伶死去之后,应该是并不想保留前生的记忆,也没有执念继续支撑,所以记忆之花就枯死过去。
李怀意重新望向头顶的海棠,也就是说,这些花全是和魇魅交易过的人的记忆。
魇魅以执念为生,执念以记忆为根。
如果将这些花尽数毁去,那么魇魅就会失去所有力量。
那应该怎么才能将其毁去?
树木怕火,他要从哪里取火呢?
李怀意凝眸思索着,此时又看见低处的枝桠上有一朵褪色未开的花苞。
伸手触碰,却没有任何记忆在他面前展现。
这是?
“这是?”
纪松雪借着道路两旁的石灯,看向表面黑黢黢的祭台,不由得发出疑问。
这祭台似乎有些年岁了,就算表面污浊不堪,也能看出台身生出了好些裂缝。
占着李怀意身体的魇魅斜着眼睛看她。
“你虽然不如我这般洞察人心,却也还有点心眼,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你就这么狂妄,觉得全天下就你最聪明?那你今夜怎么没有如愿?”
“今夜还未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如愿?我看你也是自大。”
纪松雪微微一笑,将剑扛在肩头,“我说这话当然有根据,因为我会阻止你。”
“你要如何阻止我?我如今占着李怀意的身体,要杀我就得杀了他,你狠得下心?”
“我总会有办法的,你且小心着吧。”
她说完收回眼神,随后伸手朝祭台探去,用指甲扣下一块黑污在指尖轻捻。
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纪松雪侧过身,似乎是要借着旁边的石灯将手中的东西看清楚些。
实则是在悄悄环顾四周寻找熟悉的人影,却并未发现那师徒二人的踪影。
“看清楚了?”魇魅一脚踩在祭台上,朝着纪松雪那方居高临下地问道。
她转回身子,点点头,“是血。”
纪松雪的目光落在魇魅的靴下,那处隐约有金光流动,仅闪烁一瞬又消失不见。
“可看出是什么血?”
“祭祀多用牛羊,自然是牺牲之血。”
“错了,是人血。”
“历朝历代已经遵循祖制百余年,早就已经废除人祭,怎么可能是人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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