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本恶，但若这恶是为了看清真心、为了守护胸膛里那颗脆弱的心脏而装出来的呢？
长老们闻讯赶到时，宋清凝正浑浑噩噩地抱着向天娇，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望着谢年安。
完了。一切都完了。
长老们东一句西一句地问她发生了何事，这些声音宛若飘在头顶的忽远忽近的云层，质问她怎么就她一个人没事。
宋清凝浑身发冷，忽然发现自己又错了，老天好像很喜欢打她的脸、开她的玩笑。
可她玻璃心，听不得别人的讥讽又开不起玩笑。此刻她还在想……该怎么补救呢？长老们只要用灵力轻轻一探就能发觉谢年安的异常，灵英宗禁魔，若是被长老们知道了他是魔……
“系统，有没有能消除凝露草印记的灵丹妙药？”她看了一眼钱包中的五十颗晶石，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脑海之中的机械音倒是很快就响了起来。
【宿主稍等，检索中……很抱歉没有消除凝露草印记的丹药。不过可购置临时掩息丹，掩盖凝露草印记与魔气波动，持续时间为一周。售价：五十晶石。】
她这才安心地吐出一口气，五十颗晶石，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成交。”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她将掩息丹送入他口中，这才不慌不忙地回答长老们的疑惑。
“回各位长老，弟子三人在灵泉涧修习，不料王师兄突然闯进来，凭空污蔑我们是与那妖鬼勾结的叛徒，甚至还想置我们于死地！我等别无他法，只好以命相搏，可谁知王师兄竟用了宗门禁术，吸食了同门的生气，却因吸食过量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噬生术？！”林肃杉眯着浑浊的眼睛，目光落在满地残骸上。
这畜生竟敢偷学禁术！他在暗地里捏紧了拳头，幸好这颗自焚的棋子已经没什么用了，现在就让他检验一下这棋子有没有在临死前将事办妥吧。
他假装无意地走过尸骸，又假装不小心发现了木棍上凝露草的痕迹：“灵泉涧怎会有凝露草？”
此话一出，其余长老纷纷赶了过去，探首确认：“真是凝露草，凝露草只有结界附近才有，怎会出现在此处？”
几人作沉思状，都在觑着彼此的脸色。
“想必各位都已经猜到了，”见没人捅破这窗户纸，林肃杉故作沉痛地说：“看来这孽徒就藏在这灵泉涧。”
所有长老的目光瞬间都落在宋清凝身上，见状，宋清凝不由得一愣。
江瑶神情罕见的有些凝重：“你可曾与那孽徒找过照面？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我瞧倒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林肃杉一拂袖，“那孽徒身上有凝露草的印记，一时半会儿洗不去，只要看看这些弟子中谁身上有凝露草的印记便可以了。”
江瑶意识到林肃杉这是有意和她对着干，她当初将宋清凝等人安排到灵泉涧不是没有私心的。可这么久过去风平浪静的，没有丝毫异样，他们早就洗清嫌疑了。要不是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她都打算将三人放出来了。
她能确定的是这三人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其余那些弟子，林肃杉对宋清凝的意见不知为何一直很大，明里暗里的意思都像是在指认宋清凝就是那个孽徒。可现在唯一可以正常回话的只有宋清凝，仙门里屈打成招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她才想帮宋清凝一把。
可谁料林肃杉这是铁了心要将这锅盖在宋清凝头上，江瑶也是犯了难，如今林家和江家的关系愈发紧张，为了江稚薇，她不好和林肃杉撕破脸，只好选择沉默。
一切都看宋清凝自己的造化了。
她原以为宋清凝会害怕、会愤怒、会惊恐，可她白白净净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道了句：“那就请林长老好好验，验清楚了。”
她这才看清女子周身浅浅缭绕的电流，不是雷灵根又是什么？灵泉涧有修身养性的功用她知道，可谁能想到几日前还与普通人无异的外门弟子，会在短短几天内觉醒了灵根？甚至还是极其稀有的雷灵根？！
江瑶奇道：“你竟觉醒了灵根？”
林肃杉本欲在凝露草上大做文章，可他近身一瞧，这女子身上除了那跃动的雷纹，哪里有什么凝露草的影子？
怎么可能？！
王九重这个没用的东西！
一口牙都要被他生生咬碎了，雷灵根细微的声响更是让他烦上加烦：“不过就是灵根罢了，大呼小叫做什么？”
“林师兄这话就说得没道理了，再怎么说那也是雷灵根。”她在心中嘲讽，就算他林家再厉害，还不只是冰灵根罢了，若是雷灵根，林肃杉说不定早就坐上了宗主的位置。
这时也有不少长老轻声交谈起来。
“雷灵根的小辈倒是许久没见了，没想到这姑娘看着平平无奇，结果倒给我们一个惊喜啊！”
“一个外门弟子还能长出雷灵根？这真是沧海遗珠、璞玉蒙尘啊！我看不如早日将她纳入内门……”
“……”
赞叹声不绝于耳，宋清凝却没时间理会。她一直在观察林肃杉的神情，见他吃了瘪，也很是时候地附上一句：“林长老查得如何？可查出谁是这叛徒了？”
林肃杉垂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冷笑：还真是小看了这女子。
他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王九重就算再蠢、再自不量力，也不至于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既然王九重那没出问题，出问题的自然是别人了。
看着宋清凝眸中隐隐露出的挑衅之色，他觉得这个“别人”极有可能便是她。
宋清凝早就发现林肃杉的不对劲了，从他第一次针对她开始，她就发现他好像很笃定她就是那个叛徒。
只有真正的凶手才会一直咬住一个替罪羊不放。
林肃杉冷冷地暼她一眼，又将手掌放在了谢年安的额顶。
宋清凝一颗心霎时间高高悬起！她绷着一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心跳声震耳欲聋，唯恐被别人听了去，她几乎要忍不住抬头看他的表情。
即便她知道系统给的东西不会出问题，可这时候她还是有种撒谎后被公开处刑的窘迫感。
所幸，半晌过后男人的衣袖离开了视线，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发现。
林肃杉一一验过在场所有弟子，脸色越发难看，最后他走到李玟晔旁边，蹲下身来，最后一次伸出手。
结果依旧什么都没有显现。
宋清凝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让这只老狐狸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不曾想林肃杉自己找台阶下了：“验过了，王九重便是那孽徒。”
闻言宋清凝几乎要笑出声来。
可笑至极。
王九重都成碎片了，他竟然将罪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一个死人身上？
“林长老好生有意思，”她站起身，目光毫不避让地看向他，“长老如何断定一个连尸首都没了的死人是凶手呢？是不想查下去还是心里有鬼呢？”
她这话说得不错，但一个外门弟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无疑是在顶撞长老，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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