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宋清凝先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骗我？”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等不到他的回答，她一时也不想面对他那张讽刺的脸，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她闭上眼，虽然觉得道歉很丢人，但毕竟是她伤人在先：“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接受。只是你没必要拿人命这种事骗我……”
“怎么，舍不得围着自己转的野狗离开，想要呼回来再玩弄一番吗？”
宋清凝被他一激，转眸与他漫不经心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谢年安轻讽：“看来是说中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俯视他：“是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把真心话说出来不好吗？”
宋清凝顿时哑口无言，她想说其实不是真心话，只是想气气他，谁让他骗她的？
人命开不起玩笑，她信任他，他不该利用她对他的信任。
向天娇是这个世界里对她数一数二好的人，无论是谁伤了向天娇，她都不会轻易原谅。她向来是如此，人予一分恩，她便倾十分相报。
即便是他也不能伤她。
细想他说的对，那就是她的真心话，倘若他没骗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就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他是骗她的，他怎么能骗她呢？
她生平讨厌的东西不少，利用排第一，欺骗排第二。
“可你没有做那些事，你……还救了我，”她抿起唇，半晌才道，“我欠你一次。”
“你欠我的还少这一次吗？”
谢年安凉凉一笑，乌眸沉沉地望着她，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转瞬便收回视线，垂落的长睫遮住眼底的嘲弄，摆明了不愿再与她多说一句。
“……”
这是宋清凝第一次见识到他的刻薄，她想，这或许才是他真实的那一面。
她心里不自在，低声说：“都会还你的。”
“不需要，”他又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来，“受不起。”
女子明明满心不服，却闷闷地把火气往肚里咽，谢年安倒是头一次见她敢怒不敢言，但他很快就没了耐心，披起道袍就往外走。
“你去哪？”
“留在这等死吗？”
他不由分说地勾住门板上的门鼻，轻轻一拉，房门露出一丝缝隙，惨白的日光刚泻进来，不过须臾就被人死死摁灭。
回头，宋清凝的脸近在咫尺。
她目光如钩，一瞬不瞬地锁着他：“你不必走。”
“这么想让我死？”他欺近她，逼得她步步后退，直到腰侧撞上几案，瓷杯发出一声细响，她才撑稳身子，看清了他眼底明明灭灭的碎光，“真当自己是小姐了，以为我什么都要听你的？”
他用力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宋清凝这几日一直忙着照料他们三人，要不就是在完成系统的任务，都没怎么阖过眼。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可她害怕他出事，不敢耽搁，于是也快步跟了上去。
方才在回春堂她是担心隔墙有耳或者其他人突然醒来才没跟他说清楚。好不容易在一块空地上赶上他，她拦在他面前解释道：“……你等等，你听我说……”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谢年安人高马大的，他走一步她要走两步，偏偏他知道她跟在后面，还有意不放慢脚步，硬生生将她额角的汗水逼了出来。
这会儿他倒是没再故意气她，她撑着膝盖缓了很久才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煞是真诚地望着他：“你体内的魔气也好，凝露草的印记也罢我都给你处理好了，你不必担心被长老发现，只需要与以前一样安安心心地待在宗门里，听明白了？”
谢年安自然不会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凝露草的毒素还在，这毒一日不清，他便一日不得安宁，被仙门人看出蹊跷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有这么好心？”
“真没骗你。”
人的可信度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积累起来，可摧毁起来往往只需要用一句话。长这么大她还从没有过这么卑微地向别人解释过什么，只能一遍遍苍白地重复自己没骗他。
她有些郁闷转了下眼珠，忽然发现他的嘴唇都是白的，再仔细看一眼，渐渐瞧出他的不对劲来：“你怎么了？”
谢年安没搭理她，只是问：“你为何要帮我遮掩？”
明知道他是魔，还有意助他在宗门站稳脚跟，不是蠢是什么？
还是说她又别有企图？她究竟想从他这里取得什么？
“你虽是魔，但又没干什么坏事，我为什么不能护着你？”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
宋清凝停了下来，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会儿：“做一件事一定要有理由吗？不应该是心里想什么就去做了吗？又不是事事都要求有回报，有时候做一些事就单纯地因为想做，就比如我想救你，只是单纯地因为想救你，没有别的理由，更不是因为要向你索求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阮薇薇，面容垮了下来：“难道必须对方有利用价值才去接近他吗？你不觉得这样建立起来的关系很恶心、很虚假吗？”
谢年安不接话，山风拂过面颊，将他一头如瀑的青丝漫卷而起，随风轻荡。
宋清凝说累了就伸了个懒腰：“我呢其实就是个很直接的人，别人对我好，我自会加倍奉还，但要是别人对我不好，我也不会永远任由他欺负着。所以你不要骗我了，我那么相信你，我会当真的。”
“你为什么想救我？”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他听来只如耳边风，直到这句话落入耳中，才叫他有了几分反应。
“我……”她眼神飘忽，开始有些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触及了她不想提及的话题，她有些气恼：“我想救就救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谢年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也是，今日你想救就救，明日你想丢便丢，反正没人能来拦你不是？”
宋清凝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怎么会丢呢？好不容易救回来，我为何要丢？你为何老是这么想我？”
当然是因为你本就是这么善变的人啊。谢年安心道。
唇瓣干涩，头昏脑涨，这会儿他也是被冷风冻得神志不清：“不还是等玩腻了再丢，同样的招数，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一次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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