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敖丙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深蓝色的衣服窄袖束腰，贴身的布料勾勒出纤长利落的身形。
龟十六站在他身后，一边为他绑着头发，一边担忧地念叨：“殿下，您能不去吗？就你们两个人，也太危险了吧？”
“我们初入周军，又没什么名声，此时正是扬名立功的好机会。”敖丙解释道，“况且我与哪吒只是去查探敌情的，又不是去冲锋陷阵，十六你别太担心啦。”
“可是殿下您的身体还没……”龟十六欲言又止。
“我有分寸。”敖丙对着铜镜看了看被高高竖起的马尾，起身道，“守好营帐，等我回来。”
龟十六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追到帐门口又补了一句：“殿下，您可一定得平安回来！”
“放心吧。”
……
敖丙到营门口时，哪吒已经在了。
他抱着手臂靠在营门立柱旁，听见脚步声，少年偏过头来，目光在敖丙身上停了停。
“抱歉，让将军久等了。”敖丙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他。
哪吒收回了目光，点头道：“走吧。”
两人施展遁术，身影化作两缕轻烟，向远方掠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他们便已经接近了闻仲大军的驻地。
闻仲的大军果然声势浩大，旌旗连绵数里，车马辎重一眼望不到头。
两个人藏在山脊处的灌木丛后，敖丙从袖中摸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木鸟。
“这是何物？”哪吒问道。
“这是我师兄改良过的机关鸟。”敖丙介绍道，“它可以代替我们探查方圆数里内的情况。翅膀上有隐息符，寻常修士察觉不到。”
他将机关鸟放飞出去，木鸟翅上灵纹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掠向敌军上空。
很快，敖丙便根据机关鸟传回来的信息，在薄帛上画出了一幅简易的营地图。
他将薄帛递给了哪吒。
哪吒扫了一眼，目光在图上几处停留了片刻，然后从敖丙手中接过炭笔，在图上添了几笔，标出了粮道、辕门、哨位的具体位置。
他将炭笔搁下，道：“闻仲此人不好对付。”
“此话怎讲？”敖丙问道。
“他的布阵很严谨。”哪吒在图上几处点了点，“前有鹿角拒马，后有粮草辎重，左右两翼各有三千精兵，中军还有一支骑兵预备。营帐的排列也不是随意的，间距恰好能容骑兵冲锋，又不至于互相阻挡。”
敖丙对军事一窍不通，听得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哪吒说的东西十分厉害，心中感慨，不愧是出生将门。
他忍不住多看了哪吒一眼，却发现哪吒正抬眸看他，两人目光刚好触在了一起。
敖丙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抱歉，我不是很懂这个。”
“无事。”哪吒收回目光，将薄帛折好收入怀中。
记录完敌营的情况，两人又行了半日，便来到了黄河畔。
河水滔滔，浊浪拍岸，风声里带着潮湿的泥腥气。
两人在河岸高处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敖丙又将机关鸟放出，记录下了船只的分布。
哪吒看了眼船只的数量，问道：“他们渡河要几日？”
“若是没有意外，便和我之前推测的不差，至少三日。”敖丙答道。
哪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垂眸思考着什么。河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少年将军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
敖丙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近了一些，指尖轻轻触上哪吒的手腕。
只是，还没碰到就被抓了个正着。
哪吒抓着他的手腕，问道：“何事？”
敖丙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上次在集市无意间和哪吒接触，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恢复。他便推测，或许是因为白玉龙环被哪吒带在了身上，自己与他接触后，龙环内残留的魂魄便被本体吸引过来，才会让自己感受到魂魄的恢复。
所以，他想趁着这次一起行动，试一下自己的推辞是否正确。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手腕被哪吒这样抓着，却并没有将魂魄吸引过来。
是因为接触的位置不对，还是哪吒这次并没有将龙环带在身上？
心中百转，但敖丙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微微偏了偏头，问道：“丙就是想问问将军，我们是现在启程回去复命吗？”
哪吒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放开了手，道：“你回去。”
“那你呢？”
少年将军看向渡口处密密麻麻的船只，吐出两个字：“烧船。”
“可姜丞相说……”
“所以你先回去向师叔复命。”哪吒道。
烧毁船只，既可以焚毁他们已经搬运上船的粮草，又可以拖延周军的行军速度，一举两得。敖丙虽然不懂军事，但这点道理还是想得明白的。
于是，他勾起了嘴角，看向哪吒：“丙可否与将军一起？我也想给他们制造点‘小意外’。”
哪吒挑了下眉，没有拒绝。
……
待到傍晚，渡口上的守军已经换了好几班。新来的兵士明显已经没了的精神，有几个靠在船帮上打起了瞌睡。
河面笼着薄暮，只有船头零星的风灯在风里摇晃。
哪吒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船只，指尖一弹，火舌瞬间腾起，沿着缆绳蔓延开去。那火不是凡火，沾木即燃，遇风更烈，转眼便舔上了船帆，火色中隐隐透着三昧真金的赤金之色。
“来人啊，走水了——！”一个守兵猛地惊醒，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喊声未落，船已经被全部点燃。
岸上的人想要救火，然而敖丙早已潜入水中，龙尾一摆，浑浊的河水便翻涌起来，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向渡口，将那些想要救火的士兵尽数挡在岸边。
火光映烧了半边天，浓烟滚滚，数十艘木船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桅杆在火光中扭曲变形，轰然倒塌，砸入河中，溅起漫天的火星与水雾。
干完坏事，二人正打算撤离。一道黑影却突然从上游方向飞来，那速度快得惊人。
等它飞得近了，敖丙才看清那是个长着双翅的人形怪物。
此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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