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记载的是申都各职官。账本上的接摩诃萨埵,再入凡工,摩诃萨埵,官簿第二卷,凡工为四三,意为取自第四十三页。”
柳正则飞快翻动,按在第四十三页上。
“而前面的入工尺(三二)与转上尺(一二),则是字距坐标,入工尺,意为第三行,第二个字,转上尺,意为第一行,第二个字!”
他的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官员名字一行行划过。
“至于开头海晏二年大雪,应该是崔况记录这笔买卖的时日。其后的数字是赃款。”
杨堇和几名大理寺精锐死死盯着柳正则的手,随着手指在发黄的官簿上停了两下。
第一个坐标:第三行,第二个字。【刑】。
第二个坐标:第一行,第二个字。【华】。
【申都津尉·刑华】
大理寺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对上了……竟然真的对上了!”
柳正则依样推演,顺着这套加密规则,接连从卷宗中破译出数个姓名。
可随着名字越来越多,柳正则写字的手却慢了下来。
“老师,”柳正则看着名单,神色凝重,“咱们若此刻动手,只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发现杨堇的脸色不对。
杨堇盯着那张只有名字的名单,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最后,一缕荒谬与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心头一片冰凉
被耍了。
他们穷尽了大理寺所有的顶尖人才,熬干了心血解密后,只能逐一挖出涉案人的姓名和一个大概的日期。
没有记录任何具体的罪状,走私阿芙蓉的斤两、更没有赃银去向的记录!
只有名字。
有名无实,无凭无据,凭一本写了名字的账本,在朝堂上也根本无法给这些根深蒂固的权贵定罪。拿不到实证,这本账册就是一张废纸!
柳正则此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恐怕,母本不全......”
怪不得赵英敢把大牢里的贩卖阿芙蓉的犯人全杀了。
怪不得她那么笃定大理寺拿她没办法。
因为她早就知道,就算大理寺破译了官簿,得到的也只是一堆动不得的空头名字。要查出真正的罪证链条,必须挖出另一半。
赵英从来没指望一本官簿就能扳倒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
她要的,也从来不只是那本账册。
牢中那些贩卖阿芙蓉的人,或许知道些内情,却未必知道得比她更多。只要他们还活着,大理寺便还有别的路可走,只要他们还能开口,她赵英就未必是杨堇非要争取的那一个。
所以,这些人必须死。
赵英要杨堇明白:没有她,他手里就只有一堆动不了的名字。
只有当她成为那条线索本身,他才会愿意放下审讯犯人的架子,坐下来与她谈条件。
当真是恶毒又聪慧。
杨堇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转向身侧的柳正则:“你即刻着人分别盯住名册上的所有官员,凡有官员深夜遣散仆从、销毁文书、或忽然告病的,一一记档,不必声张。”
“老夫去地牢……找第二本的线索。”
天彻底亮了。
赵英靠在枯草堆里,心神却始终紧绷未松。听到动静,她睁开眼,坐起身。
来人正是杨堇,他平静得有些诡异:“老夫承认,小看了你。”
他来此,赵英并不意外。
当初在入狱前,她抛出“母本能破账册”的筹码,纯粹是为了空手套白狼,好找个由头看一眼大理寺手里的账册。
谁能想到崔况手下那个瘦男人居然歪打正着,真吐出了真线索。
至于官簿到底是不是母本,她当时也就是瞎猜的,猜中猜错都不耽误事。
神爷那个人是个什么烂脾气,他既想留着拿捏瀛洲官员的把柄,又绝不可能让旁人轻易看懂。
真以为靠着一本官簿就想要破解账册?有些痴人说梦。
赵英笃定,杨堇一定会来找她。
“杨公亲自来见我,看来破译并不顺利。”
“账册里,只有名字,没有赃证。”杨堇盯着她,“老夫承诺保你的命,说吧,第二本母本何在?”
“唔,看来大理寺人才济济,倒不是一群酒囊饭桶。”赵英低声念叨了一句。
人头册,大理寺定然已经把名单给扣出来了,要真有第二本,那上面对应的绝对就是流水账。
见她不答,杨堇的耐心有些耗尽,再追问:“第二本母本,到底在哪?”
“我要看全部的账册。”赵英要的理直气壮。
“你先交代母本下落,本官自会让你看到账册。”杨堇冷下脸,试图以权势压制谈判。
赵英摇头,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你我手中筹码不对等。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还指着空口许诺来套我的话?这不是谈买卖的规矩。”
两人各持立场,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赵英先开了口:“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我帮你搅乱这摊浑水,心中有鬼之人必定按捺不住,自投罗网。到那时候,抓不抓,怎么抓,那就是你们大理寺的能耐了。”
杨堇眉头一动:“你要什么?”
“我要看破译出来的名册。事成后,亦可助你们用第二本母本继续破译。”
“不要把我视作麻烦,我们有同样的目的,至于过程,那并不重要。”
杨堇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犹豫,暗自掂量着这场交易的利弊。
那名册上只有名字,她看了也无妨。
赵英继续道:“你这岁数,黄土都埋了大半截,生死于你而言恐怕早就抛之脑后。可你总得为你大理寺麾下那些年轻后生想想。若他们真知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你们能在他们灭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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