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刑华被大张旗鼓抓捕的同时,大理寺的其他官差早已散在了申都城内。
天刚蒙蒙亮,十几名官员连早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被大理寺的差役绑了,接二连三地押进了大理寺。
这事闹得满城皆知,偏生大理寺连一张明面上的海捕文书都没往下发,处处透着诡异。
刚开始,申都的官员们还稳得住,权当是看热闹。直到吏部尚书进了大理寺的门,至今没出来。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
巳时二刻,大理寺卿值房内。摆上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与几壶好酒。
“大理寺上下对阿芙蓉走私一案忙得焦头烂额。有幸得孟尚书协助,送来官簿,这才破译账册,摸清违禁货物流向与交易明细。”杨堇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微微拱手。
“眼下案子到了最紧要的节骨眼,老夫实在是抽不开身去外面摆席,只能在这值房里备下几副薄酒小菜,聊表大理寺的谢意。”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瀛洲朝堂上执掌天下官员升迁的吏部尚书,孟广思。
这位孟尚书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他看着面前这桌丰盛的菜肴,手里的筷子却动都没动。
他本来是接了杨堇的帖子,说要去城里最大的酒楼赴宴,结果马车走到半道,直接被大理寺的人给“请”到了这间值房里。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杨公,你要的官簿我已命人送来。谢意我心领,只是吏部公务繁杂,实在耽搁不起,还请放我离去。”
杨堇执壶,为他斟满杯中酒:“还请卿多多体谅。我已向陛下请旨,这几日,受累大人暂且在大理寺看公文。”
道谢的席面,变相的扣押软禁。
外界只瞧见吏部尚书进了大理寺,可谁也探不明白,这位孟尚书到底是来协助查案的,还是已然被大理寺抓住了把柄。
孟广思被扣的头一日,随着抓捕的官员越来越多,大理寺就像一个无底洞,但凡被带入其中者,无一人传出消息。皇上也并没有过问此事。
官场上人人自危。
几日后,大理寺。
“这个案子陛下格外上心,杨公也千叮万嘱,”狱丞头也不回地问,“今日来的是哪位?”
典狱跟在身侧,连忙应声回话:“御史台,侍御史,吴御史。”
侍御史一职,专司监察、主掌弹劾,他来审,看似合情合理。
狱丞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底掂量。不知这位吴御史是奉旨而来,还是御史台自有计较。
稍作沉吟,再度问道:“这是第几日了?”
“整整三日了。”
气氛低沉,典狱抬手抹了一把额间薄汗:“入牢之后,全程未曾审问一句,只坐在一旁看着施刑喝茶,倦了,便下棋消磨时辰……”
狱丞转身盯着他,却没停下脚步:“杨公可知晓此事?”
典狱被他凌厉的目光逼得脖颈一缩,斟酌回话:“有杨公的手书为凭。”
狱丞面色一沉,杨堇虽给了文书,默许审讯用刑,可绝不是纵容他们把人往死里逼。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近日新颁的《瀛洲律》,这是都官尚书新近核定推行的,看似规整刑狱,实则陛下默许增设了诸多酷烈刑罚。
这些日子,前来审问赵英的什么人都有,因着新律法的颁布,用刑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绝。
倒挂毒刑,将人倒挂吊起,下方放着五毒。
浸水囚笼,半淹水中反复淹溺折磨。
这对犯人来说,身心双重摧残。
狱丞这几日冷眼旁观,看得心惊肉跳。
这名叫赵英的女犯人命真是硬。连日承受这般非人折磨,数次昏死又被强行唤醒,却始终没有彻底垮掉。不由得让他有些倾佩。
可若是真的出了人命,线索就断了,责任谁担得起?狱丞心里一阵烦躁,只觉头顶这顶乌纱帽,戴得快到头了。
说到底,根源皆在阿芙蓉之祸。
官府接连捣毁了数处贩卖窝点,可此物暴利滔天,仍如同野草春风吹又生。
思索间,两人已来到大牢最深处。
尽头是一面紫檀木雕花屏风,立在甬道正中,将牢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狱丞在屏风侧前方停下,整了整衣襟,躬身深深一礼。
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个肥胖臃肿的身影,坐在胡床上,并未因他们的到来而有丝毫扰动。
那人面前是一张棋盘,黑白双子错落,指尖正从黄彩釉围棋罐里捻出一枚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
手边的矮几上,一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清雅的茶香在此血腥味十足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他身后,数十名甲士按刀而立,旁侧立着一名垂垂老矣的白发家奴,低眉顺眼却藏不住眼中的阴鸷。
狱丞目光越过屏风,望向牢房中的刑架。
刑架之上,赵英被铁链吊起。她浑身衣衫破碎不堪,浸透血渍,头颅仰着,双目紧闭,显然是痛极昏死过去。
旁边一名问事提起一桶刺鼻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下。
赵英剧烈一颤,从昏沉中醒来,哑声开口:“再隔岸观火……我怕是没命替君效劳了。”
狱丞暗自蹙眉。又是如此。
不管谁来审问,赵英始终有问有答,只是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虚实难辨。
屏风后传来一声茶盏轻叩的声响,吴秉忠终于开口:“依你此前供出的线索,本官已核查,特许批文确由王郎中经手。”
“但他不过是履职疏漏,并非幕后主谋。真正作祟的,是其麾下书吏,竟敢伪造资料,收受贿赂,篡改文书,祸乱公务。”
“王郎中疏于管束,处以杖刑,已被降职问罪。”
“至于你此前攀咬的楚侍郎与孟尚书,经查,纯属子虚乌有。”
“你句句真假参半,这不是一个阶下囚投诚该有的姿态。”
血水滴落,赵英满目嘲讽:“是只敢查能查的,还是真的子虚乌有,御史心中,自有定论。”
“呵。” 吴秉忠轻笑一声,也不恼,在棋盘上轻轻一点,“看来,前头几位审问的心肠太软,惩戒太轻,没让你学会怎么回话。”
“你去教教她。”
立在一旁待命的白发老奴应声上前,他打开手中乌木箱,拿出针包,里面是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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