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吴秉忠淡淡吐出两字,他指着典狱和狱丞,“你们来。”
狱丞递了个眼神,典狱遵命,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拿起一块砖。
第一块砖,垫进了赵英的脚跟之下。
由于双腿被铁链箍在凳面上,脚踝骤然抬高,赵英膝关节瞬间被反向拉扯到了极致。
狱丞偏过视线,不忍再看。他执掌狱刑多年,见过无数囚徒跪地求饶,哭嚎乞怜,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数日酷刑轮番加身,皮肉溃烂,筋骨受损,数次濒死昏厥,醒来依旧不肯低头。
“硬气。”吴秉忠赞了一声,可眼神却越发冰冷,“再加。”
第二块砖紧接着被塞了进去。
“呃——!”
赵英终究没能忍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着,铁链在震力下作响。膝盖处的衣料隐隐渗出了血迹,那是关节的皮肉被生生崩裂的惨状。
无边无际的剧痛将她淹没,在一片血色与模糊的视线中,赵英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神爷不择手段逼她顺从,逼她做尽所有厌恶之事。
那时候她也觉得疼,和身体上的痛不一样,那是精神被绞碎的感觉。
眼前这个吴御史,比起神爷那个疯子,手段其实平庸得发笑。
吴秉忠道:“杨堇不过是拿你当一柄清除异己的刀,等大局定下,你只会是平息百官愤怒的替罪羊,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赵英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发贴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上。
她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弧度:“蠢货,大理寺已经破译了名单。杨堇不过是那个奉旨掀桌的人,真正想看你们这群人狗咬狗的……是龙椅上的那位啊。”
“我从一开始,就是大理寺用来抓人的借口。借我之手,签字画押。不过被关了一个二三品的官员,你们的人就沉不住气。”
“瀛洲九品以上的官员有两千两百二十二人,那名册上占了半数。难不成瀛洲都是贪污之辈?你们各怀鬼胎,既不信神爷,纷纷跳出来,又为何要与之共谋?”
“你让典狱和狱丞行刑,不就没有想过给他们活路。”
被赵英点破,吴秉忠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褪去所有伪装:“杀了。”
典狱腿一软,膝盖先着的地,磕在地上闷响一声,人还没来得及求饶,一柄刀已经从他身后没入后颈,动作干脆得像切菜。
狱丞反应快半拍,转身就往门口冲,两三个甲士拔了刀钉入他身体。他脚步踉跄了两步,扑倒在门槛边,手指抠着地面,像是还想爬出去。
另外两名狱卒也都死于刀下。
“杨堇竟然把名册给你看了,你和他有什么图谋?”
“你要帮着他对付神爷。”吴秉忠彻底失了分寸,厉声喝,“把她的腿给我废了!”
白发老奴眼中阴鸷之色大盛,抓起第三块砖,对准赵英的脚跟,眼看就要狠狠砸入。
这一砖若是落实,任凭大罗神仙下凡,赵英这双腿也废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牢的门,竟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易朽步子未停,目光已经落在赵英身上,那双素来散漫恣意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暴戾。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垂在袖中的手一扬,腰间大理寺令牌脱手飞出,直取老奴握砖的手腕。
同时,赵英感受到白发老奴的杀意。
咔的一声。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腰腹发力,双侧的踝关节主动向内脱臼。
原本被铁环箍死的双腿因关节脱位失去了支撑,她的脚向内一塌,贴着长凳前端的铁扣边缘,滑了下去。
由于脚踝脱臼,原本要将她膝关节生生顶碎的反拉力瞬间被化解了大半。
关节错位,皮肉撕裂的剧痛将赵英淹没,血水混着冷汗,她借着双手被吊的铁链,拼尽全力将身体移动了一寸。
与此同时,易朽投出的令牌已至,老奴的整个腕关节瞬间扭曲,砖脱手飞出。
赵英眸光一凛,高悬的双手攥住铁链发力,硬是靠着腕部的蛮力,将扎在她手指上的三枚银针一根根崩了出去。
两声入肉的闷响,白发老奴的双眼被银针贯穿。
剧痛让他顾不得手腕的伤,捂着流血不止的眼窝,惨叫着栽倒在老虎凳旁。
混乱中,那面立在甬道正中的屏风,被身后涌入的官差撞塌,激起满地烟尘。
“吴御史好大的官威啊,大理寺的官员说杀就杀了。”易朽调侃着,压抑着滔天的戾气。
他一身如烟青碧广袖浮光锦袍,衣料华贵,泛着细碎珠光,暗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吴秉忠立在原地,气定神闲,他抬手虚压,制止身后蠢蠢欲动的甲士,不让他们贸然出手。
望向走近的两道身影,颠倒黑白道:“若不是我及时出手相助,重要的人证就要被你们大理寺的典狱和狱丞给杀了。”
几日前,花银子买通典狱,前来探视赵英的易朽被架着丢出了大理寺。
回府的马车上,易朽闭目冥思。
硬闯不成,贿赂不成,他只有想其他法子见赵英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探视,是能光明正大地陪在赵英身边。
立即吩咐车夫调转车头,径直往九牧易氏的祖宅去了。
那个家他不常回,他爹娘之间的婚姻名存实亡,虽同在申都,多年前就已分居两地,形同陌路。
长公主凶悍,扬言他父亲易桢若是纳妾,便让他断子绝孙。
易桢虽是易氏的话语人,性子却温和。数年来,身边竟真的干干净净,再无任何女子。
两人就这样耗着岁月,也耗着彼此。而易朽,便是这无趣僵持里唯一的子嗣,成了二人的牵绊与争夺。
两方明里暗里给彼此使了不少绊子。
最后皇帝怜恤长公主半生孤苦,特意下旨定了规矩:令易朽常住长公主府,仅每月中旬回易氏祖宅小住一晚。
一道圣旨,强行抹平了纷争,换来了表面的和谐。
祖宅账房里堆着几代人攒下的地契、族谱和往来书信,寻常人进不去。
易朽身为嫡长孙,一句清点祖产,账房先生连问都不敢多问。
翻了三天三夜,倒是真让他从纸堆里翻出些东西。
族里几个旁支管事,早年替家里打理外地生意,其中几笔银钱进出的时间,经手人跟大理寺查出的,和已定罪的刑华有些关联。
牵强得很,够不上什么铁证。
但只要能沾上边,够让这件事,变成他易家疑涉阿芙蓉走私案。
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码进一只木匣,又添了几张自己用左手写的密报,添油加醋地把几个族叔写成了通敌卖国的模样。
字字诛心,句句夸大。
天不亮,易朽骑马直奔宫门。
易朽心里清楚,这点捕风捉影的东西,若递到寻常官员案头,多半会被压下去。
可若是直接递到御前呢?
查,能敲打世家,皇帝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赌的,不是证据够不够硬,是陛下或许早就有想动世家的念头。
"臣易朽,有紧急要事,求见陛下。"
守门的禁卫认得他,也知道他素来是个不着调的,正要与他周旋,易朽已经抬手将木匣举过头顶。
"九牧易氏,通敌谋逆,证据在此,臣,大义灭亲。"
这话一出口,宫门前值守的禁卫脸色齐齐一变,证据直达天听。
消息传得比马跑得还快,天刚亮,在朝为官的易氏族人便闻讯换上官服,乌泱泱地堵在了宫门外。
"易卿兰,你疯了不成!"当朝殿中尚书指着易朽的鼻子,"我易家历任九位录尚书事,到陛下这一朝已是第十任,立下多少功勋,岂容你一小儿胡言乱语,污了列祖列宗的名声!"
易朽拱手作揖,一脸悲痛:"叔父教训得是,只是侄儿身为大理寺评事,查得实证在手,若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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