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老橡树侦探社二楼会议室。
和廷根的值夜者小队一样,恩马特港的值夜者小队也有每周四开例会的传统。克莱恩跟着安东尼走进会议室时,长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除了队长伯纳德,以及昨晚一起行动的哈里和托马斯,还有两张生面孔。
“这位是奥利弗,队里的另一位不眠者。”安东尼指着左手边一个身材精瘦、神情警惕的三十多岁男人介绍道。
安东尼今天穿着一件剪裁修身的深色马甲,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哪怕是在会议室里,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性。
克莱恩微笑着向奥利弗点头致意。奥利弗回以一个沉默的点头,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这位是加里,我们小队的‘午夜诗人’。”安东尼又指向坐在角落里的另一个人,同时轻巧地拂了一下自己微卷的黑发。
克莱恩顺着视线看过去,顿时觉得一阵微妙的违和感涌上心头。这位名叫加里的午夜诗人,身材敦实魁梧,留着一圈不修边幅的络腮胡。别说忧郁浪漫的诗人气息了,克莱恩甚至觉得,自己身旁这个举止轻佻、像个花花公子一样的安东尼,都比这位加里更像一个午夜诗人。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诽:像伦纳德那种自以为充满浪漫气息、总爱念蹩脚诗歌的文艺青年,才是“午夜诗人”该有的模样吧?这位加里先生,看起来分明更像“午夜屠夫”或者“午夜海盗”。
例会照常在伯纳德的主持下进行。听着同事们例行的汇报,克莱恩坐在椅子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晚。
昨晚解救人质后,哈里去了一趟附近的警局。因为整个现场并没有发现明显的超凡因素,那几个绑匪也只是普通的打手,所以哈里按惯例把这桩人口失踪案移交给了警方处理。
至于克莱恩,带着人质回去后,丽兹的母亲几乎哭成了泪人,对他千恩万谢。当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灵性深处的反馈,“占卜家”魔药因此消化了一小截。
不过,他昨晚回去后其实有些不太死心。反锁房门进入灰雾后,他又尝试占卜“那些看守的失踪是否受到超凡因素影响”。但他手里没有他们贴身的物品,信息不足,占卜直接宣告失败。
不过转念一想,那帮专干绑架勾当的败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世界上消失了,对恩马特港来说倒也算件好事,至少少了一群社会渣滓。
今早到了社里,克莱恩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东尼。安东尼听后,轻轻挑了挑眉,用那种特有的轻快语调说道:“亲爱的克莱恩,你要知道,现在现场没有任何超凡痕迹,案子自然归警察去管。如果那些看守的消失后续被证实有超凡因素介入,这件事自然会移交给风暴教会的代罚者。毕竟,昨天那个小女孩的母亲,可是个虔诚的风暴之主信徒。我们昨晚出手,纯粹是紧急情况下的非常手段。这烂摊子,就让他们两边去头疼吧。”
听完这话,克莱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晚在三楼地下市场看到的景象:拥挤混乱的大厅、公然写在黑板上的“求购非凡武器”,以及被小贩吹得神乎其神的木乃伊粉。他对风暴教会这帮代罚者维持秩序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散会后,克莱恩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写了两封报平安的信,分别寄给远在廷根的班森和梅丽莎。做完这些,他摸了摸并不丰厚的钱袋,回想起地下市场里那些源源不断的非凡交易。
他暗自盘算着,今晚就去那租个摊位摆摊占卜。这既能通过实践帮助他人来加速消化“占卜家”魔药,又能赚点外快,顺便还能光明正大地打探情报,简直一举三得。
之前他还以为这笔摊位费得自己承担,后来才恍然想起,这属于为了搜集情报而产生的必要调查经费,值夜者小队是予以报销的。既然能走公账,自然没必要苛待自己。他当即决定,花一苏勒租个靠中间的好位置。
夜幕降临,恩马特港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
既然是去摆摊占卜,自然不能穿得太随便,但也不能穿得像个靠水晶球招摇撞骗的骗子。克莱恩想了想,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风衣,戴上半高丝绸礼帽,手里握着那根硬木手杖。
随后,他将那副提前准备好的塔罗牌装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在普通人眼里,塔罗牌显然是最直观、最容易接受的占卜工具,用来做明面上的掩护再合适不过。至于真正的黄水晶吊坠,他则贴身藏好,留作暗中的底牌。
这身打扮既显得他具备一定的专业素养,又足够低调,不会在鱼龙混杂的地下市场里显得过于突兀。
准备妥当后,他压低帽檐,再次走进了“老海狗”酒吧。穿过喧闹的一楼大厅,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
路过墙边时,他顺势扫了一眼那块黑板,发现昨天那条“收购一把非凡武器”的信息已经被擦掉了。克莱恩在心里暗自挑了挑眉,看来这儿的交易效率倒是不低。
走到楼梯口,克莱恩直接向守卫表示要租大厅正中间的位置。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示正中央的好位置早就被订满了。
“如果你非要中间一点,现在只剩靠前排比较偏的一个位置了,一天一苏勒。其他的好位置都没了。”守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空位。
“就那个吧。”克莱恩没有犹豫,摸出一张面值一苏勒的纸币递了过去。
交完钱,克莱恩走到那个稍微偏一点的中间位置。他原本想在铺开的深色绒布上画点神秘学符号来烘托一下气氛,但一想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绘画水平,画出来恐怕不像什么神秘学大师,反倒像个装神弄鬼的街头骗子,最终还是默默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将深色绒布铺好,拿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硬纸卡摆在上面,用黑墨水写着两行字:
“占卜:拨开迷雾,窥见未来。一次8便士。”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男人便凑到了摊位前。这人穿着半旧的深灰色风衣,戴着一顶宽檐软帽,眼神透着几分精明与狡黠。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克莱恩。
“先生,昨晚在楼梯口,我看到你给那个丢了女儿的女人占卜了。”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你的眼光很准。我看得出来,你和那些只会靠塔罗牌耍些骗人把戏、骗取几枚便士的街头骗子不同,你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男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既然你有真才实学,在这种地方赚8便士一次的小钱,简直是浪费你的天赋。你想不想去那种真正高级的、货真价实的超凡者聚会?”
克莱恩挑了挑眉:“什么聚会?”
“一位大人物的私人聚会。”男人比了个手势,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那里有你在普通地下市场里绝对见不到的好东西,也有真正能为你解答疑惑的非凡者。不过……只要你给我两镑,我就告诉你时间和地点。”
两镑?!克莱恩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帮情报贩子简直是明抢!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为了调查情报,而且这种合理开销完全可以找伯纳德报销……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肉痛,盯着男人的眼睛,语气冰冷而低沉:“我可以给你两镑。但如果你骗了我,让我白跑一趟,我保证,我会用占卜找到你。无论你藏在恩马特港的哪个角落,哪怕你跳进海里,我也能把你揪出来。”
男人被他笃定的眼神盯得缩了一下脖子,干笑两声:“噢,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我威利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
威利接过两张一镑面值的纸币,迅速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随后附在克莱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克莱恩原本准备好迎接什么地下密道或者接头暗号的设想,瞬间僵在了脸上。
威利告诉他,这个所谓“大人物”的私人聚会,明晚居然设在北区——那个富商云集、保镖林立、夜晚街道被煤气灯照得通明的高档富人区!
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这个聚会根本不需要任何暗号。
“不需要暗号?”克莱恩满脸怀疑,压低声音问,“这么高调地在富人区办隐秘聚会,连个防备都没有?就不怕哪个教会的人找上门?”
威利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先生,您这就不知道了吧。那位大人物向来这么行事,自然有他强大的底气。而且,他特别喜欢在有才华的年轻非凡者面前展现慷慨。您只要去了,随便见识一下,也绝对比在这儿摆摊赚得多。记住,明晚八点,千万别迟到。”
威利说完,压低了帽檐,像一条游鱼般敏捷地溜进拥挤的人群,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莱恩独自坐在摊位后,看着那张“一次8便士”的硬纸卡,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在偏僻的暗处偷偷摸摸,反而跑到富人区的别墅里大张旗鼓地聚会,还完全不设暗号防备?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腹诽:这位所谓的“大人物”,要么是背景深厚到了连官方和教会都要忌惮的地步,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狂徒。他严重怀疑这属于后者的“愚蠢式傲慢”。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连地下交易市场里一个底层的倒卖贩子,都能随便拿那位“大人物”的聚会入场资格来换两镑钱,那这个所谓的隐秘聚会,岂不是早就被各方势力的眼线渗透成筛子了?
克莱恩突然有些释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心里自嘲地想:我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一个花了点钱,就准备混进去打探情报的“值夜者眼线”。既然连我都能进去,那里面指不定还坐着多少代罚者、机械之心或者军情九处的探子。
“算了,去看看也好。”克莱恩在心里盘算着,“反正两镑钱能报销。而且如果里面真的跟筛子一样,反而说明明晚大概率不会出什么乱子。毕竟,谁会蠢到在到处都是眼线的别墅里搞流血事件?”
克莱恩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摊位上。毕竟花了一苏勒才租来的位置,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浪费。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塔罗牌在深色绒布上铺开,准备继续揽客。
回想起在廷根时那些接连不断的麻烦,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暗自嘀咕:“也许在恩马特港,我的‘事故体质’能稍微消停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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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马特港,东区边缘的一处废弃走私据点内。
昏暗的烛光下,几个满脸横肉的黑/帮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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