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苏尼亚岛后,贝罗娜所在的蒸汽船已经在前往加尔加斯群岛的航线上平稳行驶了数日。这几天海面上连日放晴,耀眼的阳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贝罗娜正站在船首的栏杆旁,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也将她那身黑底红边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距离加尔加斯群岛只剩最后两天的航程了,但这漫长的航行依旧乏味得令人发指,她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袍袖。
“贝罗娜,按照目前的航速,后天傍晚我们就能抵达拿斯的港口了。”
格里戈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他自然地站在迎着风的一侧,替她挡住了一部分带着些许凉意的海风,声音平缓而温和。
“我知道。”贝罗娜头也没回,声音有些发闷,“这两天除了水就是海,真是受够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言语安抚,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正想再说些什么时,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拉响了刺耳的蒸汽汽笛,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右舷前方的海面上,一艘体型庞大、宛如海上堡垒般的三桅重型帆船正借着风势破浪而来。它没有蒸汽船的烟囱,全靠风帆动力,但那漆黑的船身和侧舷密密麻麻的炮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敌船的船头,站着一个穿着亚麻衬衣和黑色夹克的高大男人。他身材极其魁梧,嘴唇微微发紫,那双褐色的眼眸深处,藏着极力收敛却无法掩盖的强烈恶意。
这是“不死之王”阿加里图麾下的大副,人称“焚骨者”的雷克斯。在苏尼亚海的海盗圈子里,他的名字足以让最老练的船长两腿发软。鲁恩王国军方曾为他开出过一万两千镑的惊人天价悬赏。雷克斯是纯粹暴力与毁灭的化身。他之所以被称为“焚骨者”,是因为他劫掠过的商船从无活口,所有敢于抵抗的人,最终都会被他的硫磺烈焰烧成惨白的灰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雷克斯原本只是带着手下在这片海域碰运气。直到距离拉近,他才看清那高耸的烟囱,以及如同护卫般游弋在教会主船两侧的两艘小型巡逻艇。船帆上,战神教会的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但他并没有下令撤退。作为一位货真价实的序列5“欲望使徒”,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更何况,他那艘重型帆船无论在体量还是火力上,都足以碾碎这种常规的教会巡逻编队。
更重要的是,他的“恶意感知”此刻安静得如同死水。这说明前方的船上,根本没有能够对他造成致命危害的存在。
“全速靠过去!左舷火炮准备——开火!”雷克斯眼底泛起残忍的恶意,高声向手下的海盗们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轰!轰!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海盗船侧舷的炮门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如同密集的冰雹般砸向教会的主船。
教会的船长正要下令紧急转向规避,但贝罗娜的动作比他更快。
“稳住航向!”
她厉声下达指令,随即快步冲到主船侧舷最暴露的位置。面对呼啸而至的恐怖弹幕,她没有退缩,而是单膝猛地跪地,一柄由纯粹晨曦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被她重重地插进坚硬的橡木甲板。
伴随着一声高声的呵斥,如同晨曦初现般的纯净光芒轰然爆发,在她身体的左右两侧交织、竖立起两面巨大且半透明的无形墙壁。
她并没有进入完全放弃攻击的状态,但这已经是序列5“守护者”能撑起的极限防御。
“轰隆——!”
炮弹狠狠砸在晨曦壁垒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虽然墙壁挡下了大部分直击的炮火,但剧烈的冲击力还是让整艘蒸汽船猛烈地摇晃起来,木屑与硝烟在甲板上弥漫。面对这种不计成本的火炮集火,贝罗娜的晨曦墙壁表面也泛起了剧烈的涟漪,显然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然而,她硬生生地抗住了。主船的核心结构并未遭到致命破坏。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海盗船的甲板上。
雷克斯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残忍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可能!”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序列5强者,雷克斯太了解战士途径了。他非常清楚,“守护者”的防御虽然能扛住蒸汽/步枪的子弹,却绝对扛不住大口径火炮的持续集火。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序列5,这一轮齐射足以连人带墙把她炸成重伤!
“她没死?她甚至没受重伤?她根本扛不住这种集火才对……除非,她根本不是序列5?序列4的‘猎魔者’?!”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咬住了雷克斯的心脏。猎魔者,那可是恶魔途径天生的克星!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自己的“恶意感知”从头到尾都像死水一样毫无反应。
跑!必须马上跑!
雷克斯的脑海里疯狂拉响了警报。面对一个极有可能是序列4的高序列者,留在这里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但他刚想转身,理智就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这里是茫茫大海,他能往哪跑?就算他恶魔化后长出翅膀,也无法在教会蒸汽船的炮口下飞越整片苏尼亚海。如果现在跳海逃跑,也会成为教会炮火的活靶子,在耗尽体力后淹死在海里。
退无可退,无路可逃。
“继续开炮!右舷炮列,反击!”教会的船长经验极其丰富,趁着海盗们被这一幕震住的功夫,立刻抓住战机,命令主船全力还击。
教会的火炮同样爆发出怒吼。硝烟弥漫中,两船的距离借着这股势头迅速拉近。
“托列兹!两翼包抄,贴近他们的射击死角!别让任何一只老鼠跑了!”贝罗娜站起身,拿起黄铜扩音喇叭,对着侧下方下令。
“遵命!”两艘早已蓄势待发的巡逻艇立刻脱离主船编队,如同离弦的箭般朝海盗船的两翼穿插而去。巡逻艇上的新兵们死死握紧手中的制式步枪,长官刚才硬抗火炮的身姿极大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双方船只如同两头顶角的巨兽,在轰隆的炮声与浓烈的硝烟中越靠越近。当距离不足十米时,火炮彻底失去了仰角优势,双方的水手纷纷抓起钩锚,抛向对方的船舷。
“接舷——!”
伴随着粗粝的呐喊,两艘庞大的巨舰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海盗们举着弯刀和火枪,准备强行登船。
而就在此时,贝罗娜双腿在坚固的钢铁船舷上猛然发力,伴随着钢铁凹陷的刺耳声响,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重炮,直接越过准备登船的海盗,轰然砸在了敌船的木制甲板上。坚硬的橡木甲板瞬间碎裂,木屑纷飞。
雷克斯的目光恰好与落地的贝罗娜对上了。
轰!
雷克斯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贝罗娜的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在这一刻,雷克斯感觉自己仿佛凝视着极地深海中那最寒冷、最不见底的幽暗。那种不加掩饰的、彻骨的死寂,让他的大脑再次被那股原始恐惧淹没。
“见鬼!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雷克斯强行咬破舌尖,用剧痛驱散了恐惧。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死战!
“找死!”雷克斯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绝望怒吼,体内的恶魔特性毫无保留地瞬间爆发。
他的身躯疯狂膨胀,肌肉撕裂了衬衣,拔高到接近三米。头顶的皮肉破裂,一对弯曲的、布满紫色神秘花纹的山羊角破骨而出;背部的衣物被一双缠绕着淡蓝色硫磺火焰的巨型蝙蝠翅膀彻底撑碎。
他浑身覆盖上深黑邪异的厚重铠甲,双手凭空一握,暗红色的岩浆与硫磺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了一把流淌着橘红色岩浆的“岩浆之剑”。
雷克斯双翼猛地一振,带着令人窒息的硫磺恶臭,双手举起岩浆之剑,朝着贝罗娜当头劈下!
面对这足以劈开岩石的一击,贝罗娜没有后退。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呵斥,纯净的晨曦光芒瞬间在体表爆发,化作了一套没有重量却坚不可摧的全身铠甲。
与此同时,她双手虚空一握,一柄巨大的晨曦之剑凭空成型。她迎着劈下的岩浆巨剑,直接挥剑格挡!
“铛——!”
岩浆与晨曦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淡蓝色的火焰和暗红色的岩浆四处飞溅。雷克斯引以为傲的恶魔巨力,不仅没能破开那层黎明铠甲,甚至连贝罗娜握剑的手臂都没能压下去半分。
“怎么可能?!”雷克斯瞳孔骤缩,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这种防御力,绝对不是序列5的“守护者”能拥有的!她果然隐藏了实力,或者她真的是一位序列4的“猎魔者”!
但他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疯狂地寻找翻盘的生机。他张开大嘴,喉咙深处发出嘶吼,直接发动了“掌控欲望”的能力。他敏锐地捕捉着贝罗娜的情绪,试图引爆她内心深处的杀戮欲、暴虐,让这些情绪反噬她的身体。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雷克斯脸上的狰狞笑容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根本捕捉不到贝罗娜的任何情绪波动。她的内心犹如一片冰封的荒原,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缝。她的意志坚如磐石,欲望使徒的挑逗在她面前如同儿戏。
“就这点把戏?”贝罗娜冷笑了一声。
“这不可能……”雷克斯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理智彻底被绝望与癫狂吞没。他猛地仰起头,头顶那两根布满紫色神秘花纹的弯曲恶魔角骤然燃起刺目的暗红色烈焰。
这是他的底牌——“精神冲击”!
他宁愿彻底失去这对恶魔角,也要强行撕开对方的心理防线。一股污秽且狂暴的无形精神洪流,如同重锤般直接砸向贝罗娜的脑海,试图强行将恐惧与绝望灌入她的意识。
然而,这股足以让普通非凡者瞬间精神崩溃的洪流,在触及贝罗娜精神世界的刹那,却仿佛一滴浑浊的污水坠入了无边无际、死寂幽深的暗河。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也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彻底吞没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精神冲击不仅没有奏效,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虚无的幽暗中,让雷克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反噬。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七窍渗出黑血,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硬。
但他仍未放弃,凭借恶魔的强悍生命力,他嘶哑着喉咙,硬生生从齿缝间挤出了源自深渊的污秽之语:
“缓慢!”
“死!”
无形的深渊诅咒如同阴冷的毒蛇,带着令人作呕的堕落气息直逼贝罗娜。前者试图强行停滞她周围的时间与动作,后者则化作无形的利爪,直击她的心脏,企图将死亡与锈蚀的印记刻入她的生命本源。
但就在这污秽之力触及她的瞬间,她体表流淌的晨曦光芒如同感应到了极恶的污染,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辉,将那股迟滞她动作的“缓慢”之力瞬间消融。
与此同时,那道直击心脏的致死诅咒,在没入她精神领域的刹那,却仿佛一滴毒液坠入了无边无际、死寂幽深的暗河。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也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被她灵魂深处那道深不可测的无形屏障彻底吞没、隔绝。
“结束了。”
贝罗娜大步跨出,身披黎明铠甲,双手紧握晨曦之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迎着雷克斯当头劈下!
“不——!”雷克斯惊恐地试图将身体转化为虚幻粘稠的黑色液体来规避伤害,但在晨曦之剑的净化之力面前,那些由罪恶欲望凝结的黑液如同被烈日暴晒般,瞬间蒸发溃散。
晨曦之剑毫无阻碍地劈开了雷克斯的头颅。喷涌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溅出,就被高温蒸发殆尽。这位横行苏尼亚海的“焚骨者”,巨大的恶魔身躯轰然倒塌。
在战场的另一侧,海盗残部中那个唯一的序列七连环杀手明白,在这种乱局中,唯一能威胁他生命的就是那个带头冲锋的海军军官。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舍弃了毫无威胁的新兵,猛地扑向托列兹。
面对迎面扑来的敌人,托列兹没有任何退缩,直接迎了上去。但就在逼近的瞬间,那个海盗周身猛然喷涌出大片带着浓烈硫磺味的黑色浓烟,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如同变色龙般迅速融入了黑烟之中,气息与轮廓彻底消失。
紧接着,黑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
“迟缓!”
无形的力量凭空降临,猛地压在托列兹身上。这股力量让他感觉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双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原本极快的动作瞬间被强行放缓。
“去死吧!”隐藏在暗处的海盗发出一声狞笑,借着黑烟的掩护,从侧后方一刀劈向托列兹的脖颈。
“太天真了。”
托列兹的眼神毫无波澜,甚至没有试图强行挣脱那种迟滞感。作为“阴谋家”,他在对方隐入黑烟的瞬间,就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出了对方所有可能的偷袭路线。
他根本没打算躲避,而是迎着刀锋的方向,在动作被迟缓的状态下,极其艰难却精准地抬起了右手。
伴随着灵性的剧烈涌动,一直潜伏在对方头顶半空中的十几只“火鸦”如同长了眼睛般,猛地改变了轨迹,如同暴雨般呼啸着砸向那个挥刀劈来的海盗。
“轰!轰!轰!”
剧烈的连环爆燃瞬间炸散了那片带有腐蚀性的黑烟,也将那个显露出真身的海盗炸得浑身焦黑。借着对方被高温与冲击波逼退的短暂瞬间,托列兹身上的红焰猛地暴涨,让他夺回了动作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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