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钦的谥号在楚潦与百官商议之下拟定。
谥平惋,加尊孝纯。
停灵足日。
出殡入陵那天,整个长安全城举哀。
灵柩出宫时,朱雀大道左右已涌满了自发汇集而来的京城百姓,跪地哭灵送行。对生活于天子脚下,富庶多年的京城百姓来说,先帝少年英才,遗憾重病崩逝,他们为他哭灵举哀,更多的或许是源于一种对朴实生活的祈愿。
少帝钦在位这几年,于政事可谓不曾犯过错。史官所记,他哪怕是下了朝,与臣下交谈,说话都格外得体有分寸,罕有少年率性情绪,他这辈子生于长安,长于长安,去过最远的地方,只有一个雒阳。
他即位第二年,黄河改道。
天灾之下,百万难民无处安生。
但他小小年纪,面对内外重压未曾挫败荒废,一直广泛听取臣下意见,对地方事极为关切,事无巨细都会亲笔问询,又安排了得力的朝臣出京,督促南方粮仓放粮,合北方安置灾民。
诚然,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几年朝廷一直是宿谦玉主政。
可启用宿谦玉的,也是楚砚钦。
正所谓慧极则伤,作为一个少年皇帝,他干得出乎意料的好,疾病也来的太快了。程月梢派人悄悄打听过,宫人们说,他有的时候,一天只能睡上两个时辰左右,每天双眼一睁,便是国事,这辈子没像寻常的同龄少年那样天真玩乐过。
程月梢一面觉得他也可怜,一面又觉得一切都得从宣帝澈当年的所作所为说起。要不是宣帝澈搞了那么一出,他寄予厚望的孩子,也不至于背负如此重担。
在她的印象中,楚澈当年待太子钦确实非同一般。
除了天家父子的本分,他更多的是用心疼爱。
当年程容甫都私下感叹过,龙凤之姿的武帝与平康皇后所育后人,皆出类拔萃,卓尔不群,一个个的还亲缘深厚,代代相传的不仅仅是一个位子,更是太祖的心血。
太祖武皇帝的血脉,个个翘楚——以前程月梢是有点相信的。
但楚潦也算武帝血脉吧,他怎么是那副样子?
他父亲瞧着也不怎么样。
或许该说,陵州的地气太差了,把楚潦养成了小糯夫?
血脉血脉血脉,血脉有什么用?
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还是个废物呢。
程月梢早已不信这鸟血脉之谈。
……
一日一日,已入深秋。
过了晌午。
皇后程月梢带着亲口尝过的点心到宸德殿给皇帝请安了。
侍候在门口的奉礼官见她过来,忙躬身来迎,随之入内禀报。
程月梢面无表情地站定,一想到现在见楚潦都要差人进去通报,她就很想把盒子里的点心全塞自己肚子里,一口也不给他吃。
没过多久,殿内的梁集丰便被打发了出来。
与他一同的,竟还有广平王楚澶。
此前程月梢只在孝纯皇帝出殡那日见过他。
楚澶虽出于宁阳王那一脉,但与如今的宁阳王世子亲缘淡薄,其生父柏山侯前些年炼丹问道,服了自制的仙丹便去了,嫡兄楚淇前几年被派往交州监军的时候,因贪嘴误食了当地的有毒山菌,没上过战场就见他父亲去了。
原以为一家子宗室笑料,却不想跟随嫡兄同在交州的楚澶站了出来,在都督交州军事的前将军受伤时,他整合了兵马军队,几乎是一己之力平定了交州叛乱。
交州偏远边陲,管控本就不容易。
彼时恰好是黄河改道,天灾祸世的时候。
交州西南的夷族便钻了这个空子,借出数万兵力,鼓动交州豪族自立。
结果被楚澶这么一打,不仅交州逆贼尽灭,西南夷族也都胆寒顺服了,世人皆赞叹楚澶有先辈遗风,去年楚澶回京时,多有群臣上表,让他破格袭父亲柏山侯爵位,以嘉其功,但先皇帝直接封了他为广平王,并以皇叔相称,亲厚有加。
程月梢一直以为,广平王应当算宿谦玉那边的人。
毕竟他这种身份,又是宿谦玉主政那几年封的王。
不知道楚潦和他能聊些什么。
程月梢悄然打量着他,心绪沉沉。
广平王楚澶身量挺拔,模样冷硬。若说像宁阳王世子楚淮,他长得倒是更像如今行踪不定的大黑猪楚陟,只是年长了些许。
“臣楚澶稽首,皇后娘娘万安。”
楚澶躬身见礼,对她看上去格外尊敬。
程月梢挤出一个标致温和、自认为毫无瑕疵的微笑:“自家人,广平王不必多礼。”
梁集丰不想耽搁什么,干笑起来:“陛下请皇后娘娘进去呢,微臣便告退了。”
程月梢保持着堪称完美的微笑,从身旁青鱼手中接过点心盒子,跨过殿前门槛步入殿内。
楚潦独自坐在殿中书案后,身边没有人随侍。
正低着头看书,听见脚步靠近,不等她开口问安,他已放下手中的书册抬头,没什么表情的脸很快挂上轻描淡写的浅笑:“枝枝来了,过来坐。”
“……”
程月梢提着点心食盒,在心里给他翻白眼。
她觉得刚才的广平王更像皇帝一点。
“今日如何有空来看我?”
“来给陛下请安呢。”
程月梢暗暗撇嘴,提着盒子缓步到他身边来。
他一如往常地随和,见到她便高兴。
“坐吧。”
“不敢。”
程月梢离他两步远站着,轻轻地将点心放在了桌上。
楚潦见她不坐,也不勉强,视线转到食盒上。
“点心?”
“嗯。”
“你亲手做的?”
“嗯……臣妾亲口尝过的……”
程月梢压低声音咕哝着。
楚潦感动得不行,拉着她坐在了他身边。
她半推半就地坐下,在他打开食盒尝两口点心的时间,瞅了瞅他桌上散着的几份文书,他写了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大意是说往后不必避讳他的名字,什么地名人名要不要改,都不用来问他。
他的字其实写得很普通。
些许练了两年的钟繇小楷,但他并非深谙此道。
程月梢祖上便是大书法家,她自己的小楷写得才叫漂亮。
一想到堂堂帝王,字都写不明白,平日里只精通些栽花种草、缝补针线,她心里总是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
然而正事总是要说的。
“陛下。”
“嗯?”
楚潦不看她,应一声就咬一口糕点。
“陛下。”
“嗯?”
楚潦还是不看她,又吃了一口。
程月梢撇嘴,略显别扭地开口:“明镜~”
“嗯,怎么了?”
他终于不吃了,扯了她的手巾擦手,盖上食盒看了过来。
程月梢徐徐说道:“如今先皇帝出殡之事了结,登基大典在即,内司署的女官今早来拜见,议及量体裁衣之事,若你得了空,忙完政事回宫,便可传她们过来给你量衣长。”
楚潦恍然:“哦,这个啊,枝枝也要量嘛。”
“那是自然。”
程月梢原是想端着的,但和他待着,没一会儿她也就会跟他一样了,沾上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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