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梢能体会这几年来,父兄遭受的一些压力。
宿家翻案之后,程家也丢了不少脸面。
当年若不是她果决甩得干净,事情或许不至于今日这样。
回想这些,她心中不禁五味杂陈:“阿兄重情,与他有着十几年的交情在,有些事情,你会比阿爹还为难,这些我都知道。”
程见曦神色复杂,没有回应。
“但也不要太伤怀了。”程月梢拉了拉他的手,思索一番后,带着开解之意劝道,“其实他针对程家,也未必是因为当年的事,只是如此摆正了他的态度立场,更方便招揽不喜程家的一批人,借其助力,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朝堂之上,宿谦玉所作所为,很可能只是为了尽快扩大自己的力量,他心里,没有那么恨阿兄你的。”
程见曦抬眸看她,眼神动容。
身为长兄,如今竟在被妹妹安慰。
程月梢继续说着:“所以阿兄,也不要太感情用事,为此难过,他有他的连珠策,你有你的纵横论,在朝为官不外乎如此,一味意气用事,则容易行差踏错,阿兄没有什么过错,守着忠君爱国,孝顺父母的本分,他宿谦玉非要逞些口舌之利,你也当让让他好了。”
程家哪里就不仁不义了?
程家世受皇恩,自是听皇帝的。
宿家就算翻了案,那些事跟她程家也没关系。
程月梢说起这些来,对自己所相信的,也是万分笃定。
程见曦听着,看看她的脸,一时自惭形秽:“妹妹说的是,是愚兄浅薄了。”
静坐一旁的林夫人对经年旧事,心里也算有数,见到兄妹两感情一如往昔,满脸欣慰地浅啜了一口茶后,徐徐说道:“他就爱听你劝他,旁人说多了,他还要不高兴甩脸色。”
“阿兄看重少时情分,偶尔有些情绪也是在所难免。”程月梢对林夫人说完,转而去看程见曦,“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些事情业已发生,也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再去纠缠那些,没什么意思的。”
程见曦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有如嘀咕一般自说自话:“等我寻了机会,再去找宿琅纯谈谈。”
林夫人道:“你明白就好,且先去找你父亲吧,向陛下请个安,为娘与你妹妹说些体己话。”
程见曦脱口而出:“陛下那儿我请过安了。”
林夫人假作不耐,摆手打发他:“那就再去请一遍。”
“行,我走。”
程见曦会意,点点头,行礼告退。
“儿子告退了。”
程月梢看他模样,忍俊不禁。
程见曦退开,临走时郑重地看向她。
“枝……皇后娘娘……”
“……”
“微臣告退。”
“阿兄……”
程月梢怔怔地看着兄长离开,背影远去,心知他所想,不免怅然,再亲近的兄妹,其实到了如今,也不仅仅是简单的兄妹,至少为了程家,他们都得懂得更多,做得更多,阿兄是提醒她,也是提醒他自己。
内殿复归平静。
程月梢敛了敛思绪,回到母亲林夫人身边坐下,往她怀里便是一靠,像个险些在人流中走丢的可怜小孩。
“阿娘~”
林夫人抚了抚她的发顶,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缓缓说道:“阿娘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其实阿娘也有很多话,要同你说的。”
“阿娘~”
程月梢什么都知道。
可她现在只想多叫叫她。
林夫人道:“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肉,现在你哥也不在了,就不要跟我说那些场面话了,这几年来,你过得可好?”
程月梢定了定神,悠悠坐好:“我真的过得挺好的,楚潦他、我是说陛下,他人很好,待下尚且宽厚,对我更是没话说的。”
林夫人应了一声,瞧着她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已知平日里是养护极好的了。
程月梢说:“他少时袭爵,王府人丁不丰,但留在身边的,都管束严格,府上并没有能磋磨女儿的人,这几年未能留在爹娘身边尽孝,只是事出有因,他也没其他法子。”
林夫人释然浅笑:“那就好,我虽不懂那些复杂事,确也听闻陛下仁名远扬,在陵州多受爱戴,只是如今,你与他再非寻常夫妻,娘还是担心你。”
程月梢垂眸:“女儿也是担心这个,他现在毕竟不同于往日了。”
林夫人深思一番,斟酌着开口:“若是夫妻情分之事……这太祖武帝直系,向来都是看重元配的,陛下他也定然是格外看重你的……”
程月梢摇头:“百年前是百年前,而今是而今,平康皇后与慧良皇后那都是跟着两位皇帝一起打过仗的,外能征战四方,内能相夫教子,功勋卓著,受人尊敬那也是理所应当,可如今盛世太平,帝王能多尊重自己的妻子,实在是说不准,京城多少世家大族,这几年也开始零零散散地蓄养外室,甚至抬妾入门,外界的责怪之声也不如以往那般严厉了。”
林夫人听着这长篇大论,一时哭笑不得:“你不要想这种尚未发生莫须有的事情了,我看眼下这关头,陛下也没心思考虑那些。”
程月梢想到疼爱她的母亲也可能不理解自己,有些急了:“阿娘,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就是会喜欢上别人。”
林夫人:“……”
程月梢:“他想掐死我。”
林夫人:“……”
程月梢:“他拿玉玺砸我的头……”
林夫人僵硬的脸色趋于严肃:“你这孩子,方才说起你哥的时候,头头是道,现在自己犯了糊涂,非得要阿娘骂你两句才行吗?”
“阿娘~”
程月梢自知理亏,只能弱弱地喊阿娘,“楚、陛下他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就是我以前的一些芝麻往事。”
林夫人久不见女儿,到底是不忍心责怪她胡言乱语的,缓了缓神后正色问道:“那你心里这诸多烦忧,与他谈了多少呢?”
“有些谈了,有些没有……”程月梢略显沮丧,“我如今膝下无子,没什么方向,很多事情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林夫人想了想,说:“你以前是骄纵乖觉了些,但也是个知分寸的,宿家旧事不与你相干,如今身边人身居高位,料想是没心思计较那点琐事的,你不曾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便问心无愧。”
“……”
程月梢没话说。
对不起楚潦的事情,现在是没做。
以后她可说不好。
若是那梦境成真,她怎么着也得先为自己打算。
到了那种地步,哪管什么对不对得起楚潦。
反正他在梦里,就是个没什么前途、好谋无断的短命傀儡皇帝。
林夫人继续说道:“子嗣之事不急于一时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们俩可以自己商量,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对寻常人家来说,养育子嗣都是重中之重,更何况帝王之家。”
“嗯。”
程月梢心虚地应声。
林夫人只当她是担心帝后夫妻之事:“总之,我和你爹只希望你过得好,你过得快乐是第一位,在做这天下国母之前,你先是爹娘的骨肉,不论如何,程家与林家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阿娘。”程月梢吃下了母亲给的定心丸,半是惭愧半是撒娇,“怪女儿不好,刚才说胡话害您担心了。”
“家中情况怎么样?都有发生些什么事情?阿兄他这几年可曾遇见过喜欢的女子?您都跟我说说……”
她晃晃母亲的胳膊,不再谈及那些可能让人不快的话头。
林夫人知她在父母面前向来小孩心性,喜欢撒娇卖乖,便也不再把她方才那堆胡话放在心上了,宽心地笑起来,母女二人说起家中琐事,长话天伦。
……
忙活整日。
以往就好吃懒□□睡觉的程月梢早早困了。
林夫人离宫后,她一时无事可做,困上加困。
程月梢往软塌上一躺,不出片刻人已昏沉。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我的皇后娘娘?”
神魂迷离之中,隐隐听见有人唤她。
程月梢困倦微消,不耐烦地撇撇嘴。
睁开眼睛,熟悉的小脑袋倒着脸正直直地盯着她看。
“飞岚?”
程飞岚扶着软塌一侧的赤木雕花,歪着脖子瞅她,乐哈哈的:“娘娘,我办完事回来咯。”
“真的?”
程月梢这时才清醒,忙从榻上坐起。
她四下张望一番,发觉天还没黑,红鸾一声不吭地守在帘子外。
程飞岚见她坐起,也换了换姿势,轻快地挪到塌边一小凳旁自顾自坐下,还是邀功似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那当然的,我办事您放心。”
程月梢脸色却已不好。
她这莽撞性子,叫她办事,真能放心才有鬼。
“不是让你晚上去探吗?”
“对我来说,白天晚上一样的。”
“可我让你晚上去。”
“呃……?”
“我让你晚上去。”
“……”
“我让你晚上去,便是让你晚上去。”
“……”
程飞岚这才意识到不妙,东家当真是不高兴了,语塞之中,敛了笑嘻嘻的模样,没敢再吱声。
程月梢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摆什么架势,可有些事情,又非得让她明白谨慎的重要性,只得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飞岚,现在咱们面临的情况非比寻常,你还是这么爱自作主张,是会出事的,你若是被人发现了,将我牵连进去也就罢,可若是没弄好,引得京城时局动荡,那该怎么办?事态若是失控,你让我怎么办?”
程飞岚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
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是飞岚不好,飞岚知错了。”
她一时无措,想跪地叩拜道歉,又知道程月梢不爱看别人这幅模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