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嘉陵,大雪纷飞。
营中却正热火朝天,欢声不绝。一些人抬着军械,一些押着俘虏,人人是笑语连连,满面压不住的喜色。
几个副将聚在主帐里,也是眉飞色舞:“这回是真打透了!引那帮羯狗子进来,三路一夹,杀得他们屁滚尿流,主力全崩了!”
“可不是!咱们粮都快断了,全靠以战养战,硬是给他磕了下来。这仗打得爽、赢得狠——名声一传出去,估计是好几年都不用愁啦!”
正说着,营帐帘子一掀,一阵寒风卷雪而入。
众人忙起身相迎:“将军。”
苏骏仍是一身大红军袍,肩发上沾了雪。
他大步入帐,将头盔往桌上一搁。自己旋身坐下,一抬手:“报。”
帐中顿时一肃,几个副将依次出列禀事。
“军中伤损初点毕。阵亡一百五十七,轻重伤八百四十 。前锋营需换甲补器,已报入仓。”
苏骏问:“伤药够么?
那人一愣,低头:“……还,没查。”
苏骏脸色不变,只道:“去查,查清楚了再来回话。”
又有人禀:“此战所获初点毕。粮食三百五十二车,布匹军甲一百四十,牛羊各两百头。”
苏骏皱眉:“就这点?”
那人便开始冒汗:“……羯人各部逃遁前,损毁了不少辎重。主粮营烧了两处,咱们抢出的就少了。”
苏骏静了一息,才道:“省着点用,过了冬再算。”
如此七八人禀完了事,竟成了满头大汗。出来一聊,个个是叫苦连天:“这哪里是打了胜仗的样子?他那一眼瞪过来,我骨头都哆嗦了!”
“哎,将军是这样的了,你们第一天知道么?所谓胜不骄、败不馁……”
“不过算算日子,火旗使也快到了吧。兴许脸色能好点……”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马蹄疾响。
雪地里,一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黑衣便装,腰佩火符,刚一勒马,便翻身直奔主帐。
“报——建康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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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骏倒在铺上,把那封兄长的短函,看了又看。
寥寥几行字,仍是一贯的克制、平稳,叫人读不出情绪。
他手一偏,又抽出前几日那封长信。开头一句是:“大胜可喜,先稳后方,毋虑朝局。”末尾写着:“吾安,勿念,盼汝回京述职一聚。”
他盯着那行“毋虑”看了许久,眼角微跳,终是没说一句话。只将信纸盖在脸上,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昏沉,直到傍晚天色将黑才醒。
草铺冰凉,头顶木梁挂着一盏未燃尽的油灯,风雪在外帐呼呼作响。他坐了片刻,低头将几封信一一叠好收起,又叫人来:“备马。”
随身兵吓了一跳:“您是要去哪儿?外头正下雪暴呢……”
苏骏系好斗篷,语气平淡:“出去溜溜。”
又补:“晚上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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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夜。无星无月的暗。
风像刀子般扑打在脸上,呼啸如鬼。眼前天与地都失了界限,只剩大片大片的白,没完没了地落。
苏骏披着斗篷,一人一马孤身踏入山中。
马喘得重,蹄下积雪深至半胫,每踏一步都极艰难。树木冻裂的声响,在林中不时炸开,四野无人,应声空回。
风雪中辨不清路。他却没停,一路往东。看见熟悉的石碑、废井、枯树,被雪埋了大半,只有山脊处隐约露出一线高火。
他弯腰拢了拢斗篷,抖去雪粒。
又一夹马肚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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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苏骏顶着一身风雪,出现在青山坞门外时,祖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奶奶的,有病吗?”
立刻脱了身上的大裘,强行将这冻成雪棍似的人裹住,一口气拖进屋。烧热汤、上炕,又端出十个火炉。
苏骏道:“我不冷。”
祖奕“呵呵”了一声,把自己的一套干衣服丢了过去:“换吧。我看着冷!”
又一头钻进厨房,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没多久,门口有人探头:“喂——”
怎么说呢。
祖奕个头不高,主要是一身的精膘。他那套土匪大棉袄、加条虎皮纹的裤子,穿在高个的苏骏身上,脚踝就漏了一大截,身上又瘪,着实有点不伦不类。
苏骏一脸嫌弃:“找件像样点的行么?”
祖奕忍着心里的狂笑,一本正经:“不是不行,就是冬天大家都不洗衣服,你要是不介意……”
苏骏道:“……算了。”
随手摸了根腊肉干,啃了口,“今天搞什么吃?”
祖奕继续砰砰地斩鸡块,随口道:“鸡炖干笋,腊肉萝卜汤,再切点腌蒜花,炒个雪菜……”
苏骏道:“别搞那么复杂,整快的就行。”
边说又去摸第二条腊肉干,却被祖奕打了一下手,整盘端走。“哎呀,给你吃完了,等会干喝萝卜汤么?等一下!”
又念着,“一个贵家子,怎么就一点不讲究呢……”
顺手扔了一盘热馍来,“先吃这个垫着!”
做好了饭,苏骏毫不客气,结结实实地大吃了一顿。眼见菜、肉都下肚了,又就着汤汁泡饭吃了一碗。祖奕看得咋舌,去灶里掏了几块锅巴饼子过来。
“你是饿鬼转世么?来,把这也吞了吧。”
苏骏当真接了,随口道:“你不知道我军里缺粮么?”
咬了口,皱了下眉,还是就着口汤咽下去了。
祖奕心道,这哪来的倒霉孩子。
又道:“好在打完了仗,可以回去封赏了吧?到时叫你婆娘整点好的,什么龙虾啊鲍鱼啊……啊!还有你之前请我喝的那个酒,啧……”
苏骏“唔”了一声:“我回去翻翻,还有的话给你寄点。”
祖奕嘿嘿一笑:“那也不枉我请你吃了这么多顿。”
又问,“哎,赢了羯人,你有啥赏啊。说来我羡慕羡慕?”
“可以回家。”
“……说点实在的行么?”
“最实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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