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樱蹙紧的眉间一动,仰头便看见少年落下的黑影。
天边的乌云开始聚集,月色逐渐被黑影吞噬,闻樱指尖簇起符篆,“愣什么,还不快去?”
少年敛了敛心神,攥的发白的指尖背在身后,他转身,从屋瓦上跳了下来。
“呼——”闻樱松了口气,“这小子心性还是不够稳,也不知瞿时礼之前是怎么压制的?看见这些凡人难免心神难控。”
她还没培养过使魔,以往瞿时礼无师自通一般,凡事做的都滴水不漏,许多鬼差都说她培养了一个极好的使魔,让人艳羡不已,纷纷来讨要调教之法。
她哪有什么调教之法,根本没调教过。
茹茜茜被带到房外,同时闻樱从屋檐上落了下来,朝小时唤了声,“过来。”
天空的月色被吞噬殆尽,漆黑幽深的夜笼罩下来,整个世界,只剩檐下挂着的几盏纸皮灯笼泛着森森白光。秋风乍起,灯笼被吹的左摇右晃,四周漆黑逐渐凝聚,成了一个阴森的鬼影。
随着茹茜茜忽然崩溃,耳边充斥这她的哭声,凄厉尖叫,嚎啕大哭,有如撕心裂肺般的痛楚,黑气将她整个人笼罩,不断吸食着她身上仅有的魂血。
恶鬼从黑雾中现身了。
浑厚的鬼音在耳边徘徊,发出尖锐的嘲笑,“这就是冥王的做事手段吗?你让她变得更加崩溃了,真是香啊,这些我求之不得的美味,竟然被你轻而易举就勾出了,哈哈哈,说你蠢还是……”
黑影的话还没说完,四周飘起了符篆组成的厚墙,打着旋将它层层围困。
“是啊,你求之不得的东西,我勾勾手指就能让它出现。”闻樱不急不躁的抽出腰间的弯刀,“当然不是供奉给你的,是诱饵罢了。”
只见巨大的美味面前,恶鬼不自觉的敞开了吞噬的嘴,将最脆弱的喉咙暴露在外,贪婪吞噬的同时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闻樱闪身上前,手中的弯刀亮如钩月,几道残影从恶鬼身边划过,而后忽然停驻。
只听少女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哦,找到了,你的喉咙。”
唰唰的刀影锋利一闪,恶鬼张大的喉咙被割下了一小块,而后它便哑声了,再也无法利用吞噬壮大自己。它气急败坏的抓着自己的脖颈,像是要将自己掐死一般,不断抓挠。
闻樱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嗯?说什么?不能说话可真是难受啊,你知道茹姑娘被当作傀儡不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有多难受吗?”
她一刀一刀的割在恶鬼身上,如凌迟一般,“她心里很痛,很想说话,就像你现在这样,体会到了吗?”
恶鬼痛不欲生,简直想原地死亡,希望那些符纸赶紧贴上它,让它灰飞烟灭。
片刻后,闻樱才停了手,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看着它抓挠自己的样子,她笑了,“好了,你应该体会到了吧。生吃活人,吸食活人的惊惧愤怒悲伤,你罪有应得,下了冥界,记得找宫老头领炼狱十日游。”
被凌迟的每一刀,那血重新流回了茹茜茜身上,她麻木的脸色终于有了好转。
随着符纸收拢,被围困在其中的恶鬼忽然掏出一个亮晶晶的鳞片,吞了下去。黑影猝然消失了。
符纸扑了个空,自燃起来。
空中绽放出一道异样的光彩。
“怎么回事?”少年抬眸怔怔的看着,恶鬼原地消失了。闻樱也有一刻的恍惚,逐渐收拢了手指,指节咯咯作响。
到底是谁教它的,把知命鬼火吞噬,可以得到一次脱身的机会!
闻樱收了刀,随手扔给了小时,小时站在一旁,掏出帕子仔细擦拭干净。
“茜茜,你没事吧?”闻樱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茹茜茜紧紧握住了闻樱的手,埋着头低低的啜泣起来。同样的哭声,闻樱这次却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情绪,这次她是真心的哭声,像是解脱了一般。
她终于如释重负,随意伸展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眼尾还挂着泪珠,即刻站了起来,一脚踹开了门,便看见里面交缠的身影。她搬起手边能拿起的东西,全都摔在了两人身上,骂出了她藏在心里许久的话。
屋内一片嘈杂,那个只会吞声忍气的女子头一次破口大骂,将心里的愤怒全都骂了出来。
闻樱翻起鬼火查看了恶鬼来历,不同寻常。它并非同普通恶鬼一样,是人死后亡魂所化,而是由众多怨气积聚而成。
这就导致它和茹茜茜一家如此紧密,甚至在他们还未意识到恶鬼的存在时,便已经悄然孕育出。
换句话说,这个恶鬼是由茹茜茜、罗盖、还有他们的娘,或许还有他们失踪的爹一起所孕育。集齐了他们一家人的恶念,最后由茹茜茜这个血包不断供养,她若不是意志坚定,早就死了。
想必她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少年递来洗过擦拭的刀,光亮如初。闻樱接过,收回腰间。
天边的乌云逐渐散去,四周又覆上月色的光。檐下挂着的引路灯软软的塌了下来,化作几簇黑灰,随风飘散。
少年问道,“恶鬼消失了吗?”
“没有。”闻樱抚上自己的胸膛,浅浅的咳了两声,“恶鬼钻进了茹茜茜的身体里。”
少年肉眼可见的沉默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事情更棘手了呢?
闻樱看见他这副表情,弯起眉眼笑他,月白色的衫裙轻轻晃动,“还要更糟糕的消息,这家人的怨念之所以能成形,是有人暗中点化,利用知命鬼火让它聚化成形,时间大概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她伸手抵着眉心,额间亮起忽明忽暗的花钿,“哎,说不好,那人是冲我来的。”
“谁?”少年冷冽的声音响起,他似乎也感知到危险,心里更着急起来,“姐姐何时教我画符?”
“想学?”闻樱偏过头看了眼屋里的狼藉,拐了个弯,往自己房间走,还伸了个懒腰,“可以啊,今晚就教你。”
窗台搁着一盏烛台,闻樱指腹上沾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道符的形状,水渍下符篆的弯曲有致,看起来颇复杂。
“你先仔细记一记图案,等记住了再教你心诀。”闻樱推开身后的木椅起身,“我去找茜茜要些纸笔。”
“我同你一起。”少年便跟着起身,肩膀一沉,闻樱将他摁了下去。
她笑了笑,染着病色的脸苍白中带着绯红,“没事,恶鬼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它掀不起风浪,你坐着我很快就回来。”
闻樱在檐下巡视了一圈,去计芸的房里没看见人,她绕到院子里,才听见影影绰绰的一道哭声。
哭声中夹着男人辩解的声音,两人一来一回的交谈着。闻樱想起人界那句话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便自觉的闪到了一边,站在远处漆黑的屋檐下。
她仰着头静静的欣赏月光,纤薄的背落下一段阴影,眼眸扫过茹茜茜和罗盖交谈的屋檐下,半空中他们的姻缘线仍未斩断,丝丝缕缕的飘着,犹如万千红色的发丝。
闻樱轻轻一叹,这东西不斩断,就算茹茜茜明白过来一切,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听信谗言。
斩断姻缘线,是有两种方式,一是茜茜在心里割断,二便是闻樱用暴力的手段。若是闻樱来动手,茹茜茜估计得留下什么后遗症来,这种事,还是她自行了断较为合适。
等了好一会儿,茹茜茜才从屋檐下走出,整个人乱糟糟的沿着檐下走,月光在她身上落了一段又一段。
她忽然抬眸,看见眼前站着等待的闻樱,手背在脸颊上抹了一下,扬起个有些刻意的笑容,“闻姑娘还没睡下?”
“小时说他半夜睡不着,想写字,小孩嘛总是容易闹觉。”闻樱轻轻笑了声,“你方便吗?找些纸笔。”
“嗯,方便的。”茹茜茜便推开了个小间,点了盏烛火,“这间是我阿哥写字看书的房间,应当还有干净的纸,我找找。”
闻樱靠在门框上,看着茹茜茜低头垂肩在桌上翻找。深重的夜让人意识昏昏沉沉,闻樱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半是同情半是怒其不争。
隐约间她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就忽然想要破口大骂,想骂人,想要杀人。
她明白自己因为这具身体生病的缘故,导致心神不稳。作为恶鬼时常有从内心自我瓦解的风险,她一再克制,但到底有时候,一些事激起了她的躁郁。
她忍住了,胸腔里闷着一股气。
茹茜茜找到了墨笔和纸递了过去,眼眸扫见闻樱苍白如纸的表情,不由的担心道,“闻姑娘你脸色很差,这是怎么了?”
闻樱伸手接了过去,神情冷漠,“没事,大概是该休息了。”
她只好用冷漠不断掩盖对茹茜茜的同情,恶鬼做不了太多事,她唯一的职责是收了恶鬼,其余的,让这些人听天由命吧。
闻樱转身,还未迈出门,便被匆匆走来的黑影险些撞倒。她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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