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炊烟冉冉升起，街边挑着扁担的叫卖声从屋外传入。
少年已经起了身，坐在窗边温习昨夜学的几道符篆。
闻樱睁眼，便被他勤奋刻苦闪到了眼。本该是很感动的事，谁不想有个刻苦好学的弟子，只是……昨夜的光景还历历在目。
怕是给自己养了只毒蛇，等他学会了缠死自己。
“其实。”闻樱转了个身，终于把身上覆盖的厚厚一层被子掀开，凉风倏地吹了进来，她像焖熟透的叫花鸡。
少年停了笔，转头看了过来，静等她的下一句话。
闻樱腿一伸，从床上僵直坐起，舒展了筋骨。“其实你不必这么刻苦，我根本没想过要收你当使魔。”
少年沉默了一会，眼尾挑起，眼中已不同之前的失落。“没关系，反正姐姐是跑不脱了。”
他收了笔，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闻樱不接他的话茬，起身往窗外望了望。
昨夜他的提议确实是管用的，虽然浑身被焖熟了似的，可病的确好了。
外头传来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响声，闻樱拐进了厨房，看到的是计芸忙碌的身影，她似乎很生手做厨房的活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茜茜。”
茹茜茜才推开窗探出脑袋，手里还拎着个未装点好的包袱，目光朝檐下的闻樱看去，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闻姑娘，早。”
“你这是，准备去哪？”闻樱朝她手中看去，收拾的好像要离开家。
“茜茜，还不过来？水要烧开了，这米该下了？”计芸扯着嗓子尖细的喊道。
茹茜茜收回目光，从屋里出来，三两步跑到厨房，手忙脚乱的把锅揭开了，将淘好的米倒进锅里。她动作娴熟的搅动锅里的粥，耐心的给计芸解释下米的时间。
闻樱静静的靠在门外，和从厨房出来的茹茜茜告别，“既然你娘的邪气祛除，我也该回去了，余下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茹茜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她不由低了头，神情懊恼。
闻樱道，“不瞒你，你身上的恶鬼还没有除掉，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它濒死不剩几日。恶鬼生出，是你纵容了它。”
茹茜茜点了点头。
闻樱低了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女，眉眼间总舒展不开郁结。
她身上还有千丝万缕的姻缘线未解。
“嗯。”茹茜茜圆润的杏眼即刻蒙上一层水雾，“闻姑娘，你怕是对我很失望了。”
闻樱眼眸微微一颤，绷直的嘴角往下弯了弯，“此话怎讲？”
“听闻鬼差不助凡人，只收恶鬼，如今我便是恶鬼，可你放我一条生路，还说这么些话意在开导我，可我似乎不争气。”
茹茜茜抬眸便看见闻樱挑起眉眼，好笑的看着她。
“谁说我帮你了？你若是能消解了体内的恶鬼，自然相安无事，若是不能，你迟早也成为我刀下鬼。”
她的回答不怎么友好，但茹茜茜却如释重负，“那便好，若是有一天我不对劲了，闻姑娘不要手下留情。”
“嗯。”闻樱应声道。
·
从茹茜茜家出来，绕出长街。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茶楼处。
此时还是清晨，茶楼却已经陆续上人。
闻樱抬眸往茶楼二层看去，少年的目光迟疑了片刻，也紧接着抬头。
窗边的位置空着，没有茶客，敞开的窗扇偶尔经过几位晨扫的伙计。
闻樱回过神来，削瘦的肩轻轻一转，朝着茶楼的大门走过去。少年脚下滞涩，杵在原地没有走动。便见闻樱回眸过来，朝他扬起笑意，“怎么，不敢进来？”
“没……没有。”少年的语气支吾了下，心里一沉，已经涌起几分不对劲来。
难不成她还在怀疑自己？
“那还不赶紧过来。”闻樱的语气是笑着的，可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提步走进，手中抛去块碎银，立刻有伙计上前接过，上来迎接，“小姐，您坐哪个位置？”
“二楼靠窗，一壶龙井，再来些早点。”闻樱微微侧过脸来，脸上那双眼眸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她眼眸一转，看向对面长街，“麻烦帮我去外头买两笼小笼包，要挂着张字牌那家，好吃。”
“得嘞。”伙计愉快的接过她再次递来的小费，麻溜的去外边长街。
在二楼窗边坐下，视野开阔，目光所及能清晰的看见整条长街的全景，是个极好观察的位置。
闻樱不知坐在这里的人，曾观察过自己几次。
少年刚在闻樱的对面落座，便听见她旧事重提。
闻樱清脆的声音隔着桌传来，指节轻轻滑动了白瓷杯沿，“这几日又是生病又是麻烦事不断，有些事我还没来得及过问。我不留可疑的人在身边。”
“可疑的？”少年重重往后一仰，纤薄的背抵在了红木椅上，眼尾坦荡的蹙起笑意，“姐姐是说我吗？”
“不然，我还能说谁？”闻樱长睫微动，目光将他扫了半身，最后落在他眼瞳中。
都说眼眸是不会撒谎的，可闻樱还没学会识眼辨人，少年黑沉沉如寒潭似的眼眸太深，她一眼望不穿，也看不透。
伙计把两屉小笼包呈上来时，被大清早两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手里头的醋差点撒了，哆嗦的放在两位面前，“客官慢用，有事招呼小的。”
少年轻轻一颔首，便重新同闻樱的目光对上。
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用帕子仔细擦拭了，他将筷子递了过去，“先吃，有什么事吃完再说，你会饿的。”
闻樱小腹翻起两道声音，打破了她的肃然，气势莫名的瘪下去。“嗯不错，就说张字牌的小笼包好吃。”
少年还没有动筷子，等着她吃完后，将剩下的一笼也推了过去，他起身，推了下凳子，“我下楼再去买。”
“不急。”闻樱翻了翻掌心，看见几个鬼差递送来的消息，“你坐着，让别人去。”
闻樱将小二招呼过来，让其再去买一些，并嘱咐道，“桌上的茶未喝完，便是还会回来，不着急收。”
伙计对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这意思便是待会要出去一趟，不能收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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