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昭有些牙疼。
眼下她正在她的别院里,设宴款待她的粗大腿,当朝尚书令程殊,以及她粗大腿的心尖肉,当朝摄政长公主萧离……和她的情人,护国寺的雪尘大师。
这是她穿来这个世界的第十年,也是她两世幸福人生中,头一回面对这般吊诡的局面。
穿越前,她家虽不富贵,却温馨和睦。她也顺风顺水,一毕业便考上了编制,在某军工所的机械结构处当着安稳自在的工程师。平日里不是流连在庞然机体与精密构件之间,便是在家中捣鼓手工,制造些“机械垃圾”。
谁知一场新冠,她在高烧中迷糊着闭上眼,再睁开眼,已穿到了这个世界顶级世族的家主独女身上。
原主大约是不能忍受自幼定亲的未婚夫竟是个叛国渣滓,一气之下投了湖。她被稀里糊涂地捞起来,高烧不退还没来得及发愁,便又听说她那便宜未婚夫王旸已被砍了脑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恢复了自由身。
她在此地的老爹郗延年是个举世罕见的女儿奴,膝下无子也毫不在意,见她病重,恨不得星星月亮全捧来给她摆在床头。她不想再议亲,便索性搬去了庵里,借着出家之名研究起了这个时代的机关术。
总体来说,除了永别亲友难免感伤,日子竟过得比先前打工时还滋润了。
可惜,A10家庭的福没享多久,偏安一隅的南梁就快被胡人灭国了。
为了保住小命,郗昭当机立断,捧着一叠改良后的机弩、舰船图纸,堵住了当时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军方——正在江州剿匪的安南将军程殊。
谁知这蒙头一撞,竟让她抱上了那样一根粗壮的大腿。
程殊打赢横江之役,扶了个不满七岁的小皇帝上位,自此权侵朝野。
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这一溜儿篡位套餐叠加下来,就当郗昭以为这位令君的司马昭之心赫赫,她的粗大腿就要正式升级为金手指时……程殊却迎回了和亲北朔的安国长公主萧离,还允了太傅王筠的奏请,任她替幼帝临朝,摄问政事。
幼帝一心贪玩,这位长公主可是凭一己之力搅得北朔大乱,单枪匹马就能杀回朝的狠角色。
活生生给自己添了位政敌掣肘,还是结成死仇的那种。
这种不符合牛顿力学原理的操作,不是因为爱,还能是因为什么?
于是前些日子,安国长公主失踪于石头城下,程殊于堕马重伤之际仍遣人不断搜寻,差点儿没把整个扬州都翻过来时,郗昭便心领神会,一收到彭泽竟然有人冒充自己的诡异消息后,立即捅到了这位令君大人跟前。
在拍上司马屁这件事上,小机灵鬼郗昭自问十分得心应手。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抖了把机灵后,竟会一头撞进如此尴尬的境地。
甫一落座,程殊看着对面一直没骨头似的赖在雪尘大师怀里的长公主,面色就算不上好。
到后来长公主旁若无人,一箸箸夹了素斋想喂,雪尘大师竟也面不改色地咽下后,程殊的脸上那叫一个五彩斑斓,简直都可以收到色碟里,绘出好几幅锦绣花鸟了。
郗昭还记得,这位令君大人在朝中素有“松风玉气,雅量高致”的美称,锋藏于内,含章而不露,无论何种境地,面上都是一副温润深笃,从不失分寸。
可如今……那张光风霁月的面上却是寒竹覆雪,呵气成冰,就差没将冰碴子呲到对面席上了。
终于,当长公主玩性大起,又开始给僧人斟酒劝饮时,程殊搁下筷子,忍无可忍:“出家人持五戒修十善,大师清修多年,倒愈发百无禁忌了。”
雪尘没开口,萧离便先蹙了眉尖,一个眼神都欠奉,不耐烦道:“怎么,满朝国事还不够程令君忙活,管天管地,还管到本宫的人身上了?”
程殊清浅一笑,眸中霜色逼人:“殿下视此为私事,然在臣眼中,护国寺僧侣私携摄政长公主出奔,动摇国本,祸乱朝纲,乃不容置辩之国事——其罪当诛。”
萧离一摔酒盏,终于转头狠瞪向他,语气也凌厉起来:“是本宫要走,是本宫要雪尘相陪,你要打要杀,尽管冲着本宫来,为难一个方外之人算什么本事!”
程殊微微垂睫:“殿下以为,您如今是以什么身份在同臣说话?”
他语声含笑,字字却凉薄如刃:“当您抛下一切,任性离去之时,便已等同于自弃尊位。如今落在臣掌中,不过一介无名无分的孤女,臣若真想做什么——您觉得,您拦得住么?”
郗昭倒吸一口凉气,心念飞转,脑中已从“到底偏帮哪一边才能挽回局面”迅速转成了“怎么样把自己伪装成一盆盆栽,才能避免事后被杀人灭口”。
萧离拍案而起:“程殊,你想篡位我都不管你了,你还要怎样!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你掌中棋子,都要心甘情愿地任你摆弄?”
这是什么劲爆话题,她一点儿也不想听啊救命!
郗昭悲壮一闭眼,徒劳地捂住耳朵,蜷着小身板瑟瑟发抖。
雪尘将萧离轻轻揽至身后:“是贫僧有负令君所托。令君有气,贫僧愿一身承受,又何必故意激惹殿下,徒增口业。”
“咔”的一声轻响,瓷盏在如玉的指节间碎裂,一缕殷红缓缓渗下。程殊掀眸,正迎上雪尘圆融如古镜的目光。
一时间,满堂阒寂。
一息、两息……空气中凝滞的气机陡然牵动,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而动,快得只余残影掠空。
双掌抵触交击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在席间轰然荡开!
程殊玄色深衣鼓荡,袍间暗纹如月华刺破浓云,流泻出层叠的冷光。雪尘素白的僧袍在劲风中凛冽翻飞,巍如千重莲绽,宝相庄严。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一步,脚下青砖竟浮现出几道裂纹。
不待被掀飞的杯盘落地,两道身影便又再度交叠,缠斗在了一处。
雪尘的掌势圆融舒展,如推山门,似拂柳絮,在身前隔出一道难以逾越的泰山壁垒。
程殊并不与之硬撼,身形倏变,腰身如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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