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新年,家里总要把对联福字换一轮,挂几串红灯笼,再在桌上摆一碟果盘,盛着各种坚果、糖果,鸡鸭鱼把冰箱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熏制的腊肉腊肠则挂在窗户边,经过时要小心,不然会蹭上黑油。
没什么要招待的客人,但为了这点仪式感,宁愿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在消耗年货。
今年我揽过购置年货的任务,只图精简,甚至显得有些寒碜。中国人过年就讲究个丰盛、热闹。
母亲颇有微词,奈何病魔削弱了她的威严,我慢慢取代她家中主心骨的地位。
有几个人没在幼年被母亲严加看管的时候,幻想过等将来长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然而,那时的自己不知道,长大、成熟这类时间的副产物,必然也伴随着母亲的衰老。
母亲远算不得老,眉眼间尚留年轻时的风韵,只是当我为她戴上假发,目光触及她颈部褶皱堆叠的皮,她又仿佛已然年迈。
化疗引起的恶心呕吐,令她迅速消瘦,皮肤收缩的速度跟不上,便变得松弛。
我为她选了几款优质假发,修剪成合适的长度,再敷一层淡妆,至少让她看起来精精神神地过一个年。
我问:“怎么样,好看吧?”
母亲抚了抚头发,从镜子里看我,“你怎么也不晓得捯饬捯饬自己,整天披头散发的,辛晨也不嫌你。”
“他嫌什么呀,我啥样他没见过。”
我收拾着妆具,脑子里无端浮现出“老夫老妻”这个词,忍俊不禁。
母亲说:“老话讲七年之痒,你们俩也谈了快八年了吧,聊过结婚的事没?”
经母亲这一提醒,我才恍惚反应过来,竟然这么久过去了。
像魇梦一样,身处其中觉得漫长,可也就是一觉而已。
我听过不少“恋爱谈得太久而不结婚,结局往往是分手”的论调,仿佛恋爱也要考核,二选一的评判标准,结婚为合格,分手为不合格。
二十几年的人生,历经无数场考试,落了面对成绩就焦虑的毛病,可我和辛晨这场恋爱的结果,不是我努力就能达标的。
我只是停顿几秒,母亲的火眼金睛就已看穿了我重重心事:“我拖累你们了,是吧?”
我说:“谁说你是累赘了?我割了他的舌头。”
她望向在阳台打电话的辛晨,语气轻飘飘:“他今年又没回家过年,他爸妈估计很生气。”
我也就这个问题和辛晨聊过,他作为独生子,连着三年跑到女朋友家过年,太不像话。
但他十分坚持。
看他避开我们,刻意压低声音,神色隐隐不耐,八成是正应付父母的问责。
母亲拍拍我的肩,“既然他选择独自承担这些,你就当不知道。”
谁不自私呢?
我把辛晨拖进这片泥潭陪我一同沦陷;母亲眼睁睁看着他为她的女儿奉献;辛晨父母不愿独子为爱情抛弃他们。
就这种意义层面而言,谁也不比谁伟大。
我深知自己的劣根性,但石缝中,偶尔也能长出花。我的铁石心肠,还是为他生出一点恻隐。
母亲如今睡得很早,廉价租来的这套医院附近的房子隔音也差,我小声问辛晨:“你爸妈是不是骂你了?”
他小心取下我的假肢,说得云淡风轻:“埋怨几句罢了。”
我坐在床沿,看他清洁接受腔,“你还是回去陪你爸妈吧,我反正也习惯和我妈两个人过年了。”
“那你以后得重新习惯三个人过年了。”他又用热水打湿毛巾,轻柔地擦拭我的残肢,“而且我初一就回去了,不差这一天。”
三分的喜事,辛晨会表达出七分的喜悦;七分的祸事,到他嘴里,就只剩三分的困难。
尤其在我面前。
夏天心说得一点没错。
他的大男子心理,更倾向于一种英雄主义,爱体现在拯救我,保护我。
有时候我不介意让他表现自己,如果他能从中获得满足感的话。这不失为平衡关系的办法。
但能量守恒定律说明了,付出约等于失去。
我得到他的爱,他对自己、父母的,便相对应地减少。
“你爸妈会怪我,”我双手捧住辛晨的脸,语调轻柔,“其他人的看法我可以不在乎,但他们养育你二十多年。”
“徐又宁,我们才是一体的,”他有些委屈,“你应该站在我这边啊。”
爱把人变成了什么?
到底是战士,还是俘虏。
他在外披坚执锐,仿佛无坚不摧;在家像不受宠的次子,希冀得到偏爱。
我肃色:“说正经的,不要撒娇。”
他耍赖不听:“嘘,老婆,声音小点,别吵到妈。”
我气笑了:“你挺会见风使舵,有本事当着我妈的面也这么叫。”
就像学生时代班里那些顽皮的男孩,背地里直呼老师其名,表面还得假装恭敬,博一个相安无事。
“不敢。”辛晨敷衍一声,把我放倒在床上,覆上来,压着我的身子缠绵地吻我,从唇,一路下移到那截残肢。
每一道崎岖的骨肉都得他照拂。
这个男孩——不,我迷迷蒙蒙地想,他早已长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什么时候熟练掌握令我快愉的技巧的?
回想他青涩地胡乱顶撞的第一次,好似还在不久之前。
辛晨结实的身躯挡住大部分顶灯的光,轮廓被描上一层模糊的,绒毛质感般的镀层,显得极不真实;然而,他的存在感又强得宛如闪电劈下,我浑身上下每个细胞,每寸骨骸,皆成灰烬。
两千多个日夜,俱化作这如幻似梦的微光,一帧帧在我眼前闪过。
辛晨还是逗留到了初一。
我送他到车站,他黏黏糊糊,将我亲了又亲,再三嘱咐我,早点回北京。
“知道啦知道啦。”我嫌他啰嗦,我还得弄论文送盲审的事,不用他催也得趁早回学校。
后来回想起来,他当时也许是冥冥中有了什么预感,只是我没有领会到,或者刻意忽略了他那种异常的焦迫。
三月,我在学校忙论文,接到护工阿姨的电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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