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化疗后,母亲没说几句话便睡着了。
我静静地在病床边坐了会儿,不忍再看母亲如今病骨支离的模样,出了病房。
辛晨发消息说,晚点他下班来医院,母亲也睡了,我让他别折腾了。
搁下手机,接了捧凉水扑脸,混沌的大脑好歹清醒了点。
母亲没胃口,我也没吃,身体疲累得感知不到饥饿,但仍需食物维持生命体征,打算随便去楼下快餐店吃碗小馄饨。
路过护士站,一位中年妇女拉住一位护士问徐蓉在哪间病房。
我停步。
徐蓉是母亲的名字。
我看她两眼,叫了声:“阿姨?”
辛母闻言转过头,对护士道了声谢,向我走来。
到达餐厅,辛母将印着某车企logo的帆布袋放到一旁,胀鼓鼓的,估计装着换洗衣物。
我想到辛晨刚来我家提的蛇皮袋。
“阿姨,您看看想吃什么?”我把菜单递给她。
辛母翻得纸页“哗哗”响,“一碗炸酱面都要四十多,抢钱啊?北京物价这么高的?”
我解释道:“医院附近是贵点,自己做饭的话还好。”
辛家人节俭约莫是一脉相承,辛晨很少把钱花在身外之物上,吃住行亦不讲究,上有片瓦遮身,下有三餐无忧即可,对我倒是大方。
辛母只要了碗面,我给她加了道炒肝和京酱肉丝,说让她尝尝北京特色。
我迟疑了下,还是问:“阿姨,您跟辛晨说您来北京的事了吗?”
“他工作也忙,我就过来看看你妈妈。”
看来他不知道。
辛母从帆布袋最底下掏出一只信封,半指甲盖的厚度,塞到我怀里。
我惊诧:“阿姨,您这是……”
“你跟你妈也不容易,尤其你一个女孩子,身体还……我们能帮的不多,你收着。”
前两天晚上,我听到辛晨和家里打电话。
他的积蓄全给了我,本来我不要,他说就当借的。
可离三十万还是相差甚远。
我挨个打电话找人借钱,关系近的,关系远的,舍尽颜面——在生死面前,这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甚至犹豫要不要降低姿态,联系詹正德。我不清楚他家底深浅,但见费倩云一身珠光宝气,一二十万总还是能借得出。
辛晨知道我厌恶詹正德至深,阻拦我,说他来想办法。
他一个才大学毕业没几年,尚未在北京站稳脚跟的普通人,有什么办法?
我也能猜到。
现在,辛母带着钱找过来,就是表明了她的态度:帮忙,可以;把他结婚的钱贴进去,不行。
服务员前来上菜,瓷碟底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的短促清脆的声响,转瞬被嘈杂的人声吞没。
我也听不清自己的心声。
辛母再度开口:“辛晨从小到大一直很孝顺听话,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给我们省了很多心。自从和你在一起,没少和我们呛声。”
我呼出一口浊气,声调下沉几分:“阿姨,我很抱歉……”
“宁宁,你是个好孩子,阿姨也很喜欢你,但希望你能体谅一个当母亲的心。我们是普通家庭,我和他爸背井离乡到北方,没有任何助力,辛苦半辈子,图什么呢?不就是图孩子幸福吗?”
就像戏剧,冗长的铺垫,吊足观众胃口,是为了迎接后面的剧情高潮。
在这一刻,酝酿良久的演员,把情绪推至巅峰。
“如果你也爱辛晨,就放过他吧,好吗?就当是阿姨求你了。”
川剧变脸似的,辛母和蔼恳切的面庞,瞬间被青面獠牙取代。
她挥舞着棍棒扑过来,要将我从她儿子身边赶走。
怀里那包现金,沉重得好似西西弗斯推的那块巨石,滚滚而落,我被死死压住,发不出声音,也做不出动作,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我不记得那顿饭是这么结束的了,只知道独自回到病房,身体疲惫脱力,像下坠一般地跌坐在椅子上。
灵魂不知不觉自□□剥离而出,无处可去,附在了病床上躺着的母亲身上。
听到机器平稳地运作着,窗户只推开巴掌宽的缝,放行聊胜于无的新鲜空气,仿佛停在黄泉与人间的边界地带,一脚是繁华,一脚是荒芜。
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永远滞留。
母亲不知何时醒了,轻声问:“你哭什么?”
我醒神,抹去脸上半干半湿的泪痕。
哭什么?
“妈,”我目光投向窗外,眼底蕴出一汪新的海洋,“今年的海棠都谢了。”
来北京读研第一年的春天,校园里的花渐次开放,我最爱西府海棠,连拍数张发到朋友圈,母亲评论:你也站到花前去呀,别人都是拍和花的合照(呲牙)
我回她:下次你来帮我拍(调皮)
哭我们错过了春天最后一捧芳菲。
海洋开始澎湃。
“赵阿姨和刘叔你还记得吗?他们今年下半年要搬去南方了。”
我常给母亲发他们做的饭菜,说,他们手艺比你强多了。
赵阿姨隔着屏幕,热情地和母亲打招呼,让她有机会来尝尝。
今年房租涨价,他们和房东谈不拢,在北京找不到合适的店面,索性换座城市。
哭我们再度和身边人走上分岔路。
“他们前些天拍毕业照,我也没来得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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