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檐下铜铃被山风吹得晃动不停。又清又脆的铃音遥遥传来,眺目望去,一棵古树底下,矗立一块石碑,碑上是用狂草写就的“崇阳观”。
楚国百姓皆知,屈老爷子屈建与老淮南王交情匪浅。
十二年前,老淮南王遇火灾意外身亡,紧接着嫡孙女意外走失,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屈老爷子看破红尘,于贞和二年辞官奉道。
屈老爷子奉道之所,正是崇阳观。
素问同屈老爷子没见过几面,对这个祖父并不熟稔。而且,前世因他过早逝去,素问甚至连他的模样都记不太清了。
就是这般不相熟的祖父,在昨日派人传信,让素问带着未婚夫婿上山来给他瞧瞧。
今日天不亮,素问晏铮就往崇阳观赶。
崇阳观建在半山腰,车马都只能停在山脚下。
崇阳观的道士都喜清静,那些跟着来的随从婢女就不上去了。
晏铮吩咐:“今日必定来不及回城了,你们且先去寻落脚处。青桐,你留记号,到时下山,我再带表妹追上你们。”
青桐自是应下。紫叶霜月将目光转向素问,她颔首:“按表兄的意思。”
一行人离开,二人相视一眼。
晏铮率先收回目光:“走吧。”
素问一顿,若有所思地瞥了眼他的背影,跟上他的脚步。
山路并不好走,素问脚步磕绊,在晏铮又一次出手搀扶时,素问问:“表兄似有心事?”
晏铮摇首否认:“没有。”
“那为何这两日你一见我就避开我?”
“如何就避开了?我此时不是同你一道?”
“表兄心里知道我在说甚么。”
素问斜睨他,轻哼:“不说远的,就说近的,今早出府,你都不愿正眼看我,还说不是在故意避我?”
晏铮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
小娘子体力不足,走了这一会儿的路,就脸颊泛红,微微喘息,额角渗出两滴香汗。偏偏同他说话时,不愿矮下半分气势。但她实在漂亮,就连朝他甩出的白眼,就显得娇俏极了。
这般可爱、生动的小娘子,与那日梦境中破碎如人偶般的人儿全然不同。
梦,是假的。
一个作不得数的、虚无缥缈的梦,他怎能当真呢?
想来那日做那古怪的梦,不过是被当日她失踪的事牵扯了心神。
至于为何会因她失踪而心慌乃至做噩梦,晏铮拒绝深思。
不过,晏铮记起一事:“你的右手好了么?”
素问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望他一眼,些微惊讶:“你还记着这件事啊?没事了,表兄放心吧。”
素问说着,将右手递到晏铮眼皮底下晃:“瞧。”
暖融融的光泼洒下来,落在眼前言笑晏晏的小娘子的脸上。不知何时,郎君眸底阴霾散去,流露出温柔笑意。
郎君没有察觉。
但小娘子察觉了。
素问眼睫轻轻一颤。
-
二人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才堪堪走到崇阳观门外。
素问气喘吁吁地,恨不得不顾形象就地坐下。
她也的确如此行事。
素问径自去了那株古树底下坐在,拿着巾帕作扇子扇了四五下,却扇不出多少凉意。
她微恼,嘟囔:“建在半山腰,马车还进不来,甚么破地方!”
“慎言。”
耳边响起晏铮告诫的同时,一阵凉意自右侧传来。
素问低眸望去,就见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手握着四五片树叶,正给她扇凉。
晏铮语意莫名:“我不像你的好友越王,没有随身带扇子的习惯,将就一下吧。”
素问笑吟吟:“表兄亲自为我扇风,我哪敢起意嫌你?”
晏铮暗忖,他是这个意思么?
晏铮睨她一眼,也不知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但她素来爱作弄人。思及她的前事,晏铮举着树叶对着她的脸用力扇了扇。
素问猝不及防,下意识紧闭双眼,柔顺披散在肩的长发也被扇得四处乱飞。
“晏铮!”
“嗯?表兄在替你扇凉,表妹莫客气。”
二人笑闹间,一小道士过来了,说师叔有请。
晏铮素问随小道士入了崇阳观,一路去了后殿。原以为老爷子住的是后殿,未料小道士却拐了弯,又去了后山。
素问盯着上山的阶梯,沉默了。
但并未维持多久,旁侧递来了一根木棍,同时丢来的还有郎君清冷的嗓音:“拿着。”
素问顿了顿,接过时,触手平滑,没有刺挠感。仔细一看,这木棍身上长刺之处已提前被人削掉了。
素问撑着木棍,循着小道士的脚步,往上走。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声,素问心不在焉地想,也不知这人是何时捡了这木棍的,
爬了近一刻钟,总算到了。
院门大门,素问很轻易地就看见了她的祖父。
屈老爷子着一身浅灰色道袍,正搬了一张矮凳,蹲在院子中央,编簸箕。
老爷子实在专心,等他们进了院子才发现。
“你们是王八托生不成?慢吞吞地。”
屈老爷子很不客气,骂完又吩咐:“你,过来帮我把这簸箕编完了。”
素问盯着老爷子的手指,默默往旁边挪了下脚步,见老爷子指向不变,素问微笑:“表兄,祖父喊你过去呢。”
素问语气温温柔柔的,但晏铮还是听出了幸灾乐祸。
晏铮目不斜视,应下老爷子的话。但走到老爷子面前,却又为难表示自己从未学过木工一类手艺。老爷子正要不悦,晏铮却话锋一转:“不过,表妹擅雕工,想来编一小小簸箕,也不在话下。”
素问正欲拒绝,却听老爷子说:“倒是忘了你这丫头在民间学了五花八门的技艺。你也来,不准躲懒。”
素问:“……”
屈老爷子吩咐小道士将他的藤椅搬了出来,又替他沏了一壶茶,就赶人走。
小道士要走,坐在矮凳上的素问没忍住,问:“祖父,今日午膳,我同表兄在您院里吃?”
老爷子和孙女对视一眼,毫不心虚地将小道士叫回来,让他吩咐厨房多备一点菜,送过来。
老爷子大手一挥:“鸡鸭鱼肉那些,有的都送过来,我这孙女孙女婿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祖父的,能不好好招待?”
小道士自然连声奉承应好。
素问却颇为无语,以前她和老爷子接触不多,不甚了解,但知晓一些有关老爷子的不靠谱的事迹。
素问收回视线时,正好撞上晏铮的目光。
素问瞪他一眼,嘟囔:“表兄一点都不会心疼人。”
晏铮挑眉:“我这是让表妹充分发挥你的用武之地。”
“滚蛋”两个字都在嘴里了,素问又将它们咽了回去。不值得,她怎能因逞口舌之快,毁了她这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形象呢?
素问朝他扯唇,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啊。”
晏铮颔首回应:“不客气。”
二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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