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筠望着窗外行进的荒原出神，初冬的路途，庄稼、草木全都凋零，只有荒芜相伴。
他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一向醉酒忘事的她，怎会记得昨日的细节？甚至在试探自己！
他太清楚刚刚祝余在问什么了，可他却不敢面对。他从小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是如此聪慧，而自己对她起了妄念，却还不敢承认，简直是罪大恶极。
梁筠知道，以她的脾气来说，昨夜那句“我不喜欢你了”只是气话，气他的不作为，气他举止不端。
想到她也许还在乎他，梁筠不由心里一软，又在心底痛骂自己。
他可以承认心里有她，却不知怎么面对她父亲做过的恶行。
他亦可以否认这份感情，却承受不了今后与她渐行渐远。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把祝迁和母亲的事情告诉她，说过之后，她将如何自处？这份真相她承受不起，也不应该让她承受。
他的麦冬，何其无辜。
况且……他昨夜出格的举动，彻底暴露了偏执阴暗的一面。知道在那样的场景下会失控，却没想到面对她，自己竟理智全无，只想不顾一切欺负、独占、汲取她的所有。
面对这样的他，她会不会怕？会不会避之而不及？所以思索再三他只能选择逃避，妄图在两难间寻求一条新的出路。
日头高照，有些刺眼。
梁筠收回视线，转头牢牢盯着车厢另一端蜷缩在地上的祝余。
女孩乌发披在肩头，眼睛一瞬不瞬望着某处，可仔细看，却又没有聚焦。
她出奇的冷静，冷静到几乎将自己剥离，生生将那份感情从心里挖出来，晾在阳光中一寸寸审视。
梁筠身子一僵，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不得这样的她，害怕她难过，更怕她审视过后真的不再喜欢自己。
“地上凉，起来坐。”梁筠听见自己沙哑开口，声音中带了些难以察觉的祈求。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像儿时那样掐着她的腋下扶到座位上。可在距离那藕臂不足三寸时，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
不，不可以！
自确定了心意后，他便发觉自己对爱十分偏执，只要靠近她便独占欲翻涌。他怕控制不住，不顾一切想要把她据为己有。
其实以他杀伐果决的性格来说，大可以直接霸占她，大不了回去之后便和那狗屁邺王和离。
可这是麦冬，他不想为了一己私欲骗她，骗她他会全心全意、毫无嫌隙的爱她。在她不知道祝迁和母亲的真相前，他绝不能再逾距惹她伤心。
所以麦冬，再等等郁离好吗？等查清楚一切，就和你坦白。
梁筠痛苦地闭了闭眼，这一切，大抵是对他在感情上怯懦的惩罚吧。
快要正午了，万里无云。
祝余呆呆地望着那天光照在梁筠僵住的双手上，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他下定决心与自己保持距离了？不再毫无顾忌地和她接触了？
也好，本该如此。
她想扯出一个不在乎的笑，试了几次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最终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苦涩表情。
祝余推开梁筠还落在半空中的手，兀自爬起身坐好，轻声道，“谢谢，梁大人费心了。”
回临风的后半程路，两人的相处有些微妙。他们既不像来时那样无话不聊、相互打趣，又不像争吵后的置气、互不理睬。
他们依旧会聊回去后调查灵云医馆的计划，会聊莲纹玉佩的线索，也会聊容瑾与邱青阳的端倪。
若说来时路上，打眼一看会被路人误认成一对眷侣，那么回程路，任谁看了都只会说，他们二人只是公事公办的同僚。
疏离、客气、有礼有节，这一刻，他们仿佛真的回到了自己应在的位置上，一个是谪仙般的权臣，一个是理智聪慧的皇子妃。
二人就这样别别扭扭了一路，直到快到临风。
越往临风走，冬日的氛围越凄冷，枯枝落叶混杂着北风，没有了路途中的冬日暖阳。
天阴阴的，眼看就快落雪了，本想着快马加鞭，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馆，不曾想，马儿却说什么也不往前跑了。
车夫下车查看，才发现不对。
“公子，许是赶路太急不知踩到了什么，马儿的蹄铁松了，许得整顿好再出发。”
马夫的语气有些焦急，他又望了望天，盼着这雪晚些再下。
梁筠跃下马车，极目远眺。
在这苍茫的天地间，约莫一里开外有个不高的建筑。他又回头看了看吃痛不愿再走的马儿，无奈道，“先去前面歇歇脚。”
马夫强行拉着马儿行了一里多，到那建筑时已汗流浃背。
祝余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打量起这里。木门腐朽掉屑，黢黑的屋内蛛网遍布，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处荒废的屋舍。
她继续往里走，灰尘与霉味夹杂在一起，更显得这里阴森逼仄。抬头望，她身子不由一抖，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幽暗的房子正中，摆着一尊高大的观音像，上面的油彩已经斑驳脱落，只剩满脸慈悲的菩萨，俯首俾睨众生。
供台上满是灰尘，香炉里只有残香和余灰。
原来，这里是一处已无香火的破庙。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修补马蹄的声音，祝余不愿在这里多呆，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她转身往光亮处走，却迎面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梁筠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不动也不说话，直到被她撞上。
“这里只有这一间能遮风的屋舍，我刚已简单打扫。”
面前是背光而立的梁筠，身后是低眉敛目的菩萨，祝余看着他隐藏在阴影里的眼，正一瞬不瞬盯着菩萨像出神，许久后，才给她让开路。
梁筠后退半步，带着祝余来到菩萨像后方道，“先歇歇脚，马夫修好蹄铁还得些时候。”
观音像后方只有一处矮小的石墩，刚好可以容纳两人，石墩上的灰尘刚被梁筠抚去，又把马车上的软垫拿来铺上。
祝余点头“嗯”了一声，便从善如流在软垫上坐定，等待着继续出发。
天苍苍，深灰的乌云带着水汽压下来，看来即将要下的雪不会小。
“公子，马蹄子上踩了东西，没有趁手的工具拔不出。”马夫气喘吁吁进门，又道，“前不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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