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外面的雪也更大了。
躲在观音像后面的祝余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竖起耳朵听。
黑暗把外面的一举一动放大，她听见梁筠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也听到对方兵器冷冽的出鞘声。
黑暗中互相看不清面貌，双方谁都没有先动，直到——
“你可是司天台掌司梁筠？！”一个粗犷的声音抬高声调问道。
梁筠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嗤笑一声，“若我说不是，你们便能放过我？”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司天台掌司必须死！”另一个略带阴柔的声音似是再也按耐不住，放完狠话后便朝着前方攻击。
然而黑暗中一切都是徒劳，祝余听他脚步声混乱，便知他不是梁筠的对手，不由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叮！”兵器相碰的声音。
“他在这里！”粗犷的男人显然更沉稳，他一击即中，但被梁筠手中的甩棍挡了回去。
然而梁筠并不恋战，她听他脚步轻巧如猫，几个腾挪间便转移了阵地。
失去了目标的粗犷男人将手中的武器挥出“嗖嗖”声，一寸一寸往前摸索。
殿外大雪纷飞，不多时便将所有人的脚印掩埋。
殿内依然焦灼，祝余从声音辨出，他们依旧在相互试探对方的实力，没人敢贸然攻击，这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听着愈发混乱的步伐，她心跳如鼓，紧紧捂住自己的唇，生怕发出一丝动静引梁筠分心。
在这漫天飞雪中，梁筠唯一的脚步声也被落雪声盖住，无人知道这片漆黑中他去了哪里，直到——
“咚！”
随着一声响亮的敲击，一个男人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
祝余一抖，心也跟着发颤。是谁？是谁被打倒在地了？！她几乎想要爬出观音像一探究竟。
下一刻，却只听一个冷静的声音道，“劝你放下屠刀，还能留个全尸。”梁筠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肃杀。
祝余听到他无事的声音，几欲落泪。太好了，他没事！应当是对手被他解决了一个！
果然，粗犷的男人发出嘶吼，印证了祝余的判断。
“你！竟敢伤我兄弟，今夜你必死无疑！”他被彻底激怒，刚刚的冷静消失殆尽，脚步失了方寸，拿着武器胡乱挥舞。
黑暗中，只听梁筠冷哼一声，甩棍破空直击那人。然而粗犷男人也不弱，听声辨位直接躲过。
可这戏弄般的手法让他更加疯狂，大喊着朝被攻击的方向出手。那声音在雪夜中格外凄厉骇人。
梁筠似也被这发疯似的攻击乱了分寸，连连后退的脚步声让祝余的心又提了起来。
“咚！”随着一声闷响，祝余感觉自己所在的观音像晃了晃。
她屏气凝神，想听出外面发生了什么，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梁筠的一声闷哼。
刚刚应是他撞上了供桌，供桌倒在观音像上，她才感觉到震动。
他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已经被那歹人打倒？！
雪下了半尺厚，洁白的大雪将稀疏微弱的天光锁住，留给黑夜一丝冷白的亮。
祝余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这一抹微亮，她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扶着胸口喘息，而另一个正缓缓逼近。
不好，梁筠有危险！
她再也顾不上他临行前的嘱托，倏地从观音像下钻了出来。
梁筠见祝余竟在这个节骨眼出来了，心底暗骂一声“任性”，又恨自己无能。
而粗犷男人也被凭空出现的她吓了一跳。在发觉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后，心念一动，想要将她抓住以作威胁。
黑暗中，祝余只觉一个身影朝着自己面门袭来，他手中的长刀在幽幽雪色下映着寒光。
说是迟那时快，在袭来的瞬间，祝余机敏闪身，将将躲过飞来的利刃，却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歹人还想乘胜追击，却忽略了一侧的男人。就趁着分神的一瞬，梁筠迅速抓住时机，一个鹞子翻身将歹人扑倒在地，电光火石间攻守易型。
他膝盖死死顶住粗犷男人的胸口，俯下身用力去够刚刚脱手的甩棍。
然而粗犷男人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奋力挣扎想要起身，哪怕挣扎到肋骨断裂嘎吱作响，也未曾停歇。
不知他们受谁人所托，也不知到底多恨梁筠，那人竟然如此舍命相对，简直是死士做派！
许是刚刚受了伤，梁筠逐渐有些压制不住疯狂的男人，祝余暗暗焦心却无能为力。
她颤抖着扶着菩萨像起身，下一刻，手背忽然被一个冷硬的东西冰到。触及的瞬间，祝余眼睛亮了。
“梁筠，接着！”
一声娇呵，在漫天飞雪映衬下，镶着红珊瑚的月牙匕首出现在她掌心。
祝余用尽全身的力量一掷，匕首从地板上飞快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叮——！”几丈开外的梁筠手一稳稳接住。这把来时他送她的礼物，成了回程中他最趁手的武器。
拿到武器的梁筠不再迟疑，利刃出鞘，直击身下之人的胸膛。
“噗嗤——”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雪夜十分刺耳。
似是怕他还有挣扎的余地，梁筠飞快将匕首在他体内拧了一圈，拔出去后，下一瞬又继续刺进歹人的腹腔。
雪愈发大了，把一切都掩埋，殿内血腥气弥漫，就连头顶置身事外的观音像都面露慈悲。
然而梁筠不为所动，继续手起刀落宰割着已经死透的男人。
借着雪色幽幽的光，祝余看到了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袖与前胸，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她急忙把刚被他吹熄的烛火点燃，霎时不大的观音殿被豆灯的微光笼罩。
可刚想上前看看梁筠有没有受伤，却被眼前的一幕骇住。
跃动的金色烛火，只照亮了梁筠一侧的面颊，他的脸上古井无波，手上宰割仇敌的动作却无比残忍。
仿佛让身下之人死透并不是他的目的，杀戮、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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