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密集。有些房子的墙上开着窗，窗洞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江津总觉得那些窗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他加快脚步，走到沈至身边。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沈至点头：“从刚才开始就有。很多方向。”
“那些半人？”
“也许。”
又走了十几分钟，街道忽然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个更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的石塔，就是他们从城外看到的那座。走近了才发现，这塔比想象中更高，塔身没有任何门窗，只有光滑的黑色石壁，在昏黄的天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塔的底部有一扇门。
很小的门，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门上刻着和城门一样的字：
“入塔者，交出你的影子。”
但这一次，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或者，交出你的水。”
五个人站在塔前，看着那行小字。
周天咽了口唾沫：“所以这塔才是真正的入口？刚才那个城门，只是……”
“只是第一道。”沈至说。
黄灯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金属水壶，晃了晃。三百毫升水，足够住几晚，但要是用来交，够交几次？
“要进去吗？”马赛问。
江津看着那扇小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个歪脸人说的话。
躲进影子里。
怎么躲？
还有，那个人说的“进去过一次就知道了”，进哪里？进影子？还是进这塔？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广场周围的那些房屋，原本紧闭的门窗，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
每一扇门里，每一扇窗里，都站着一个人。
不，半个人。
残缺的脸，错位的五官，石头的手臂，沙粒填充的眼眶。他们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广场中央的五个人。
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周天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它们！”马赛的声音发抖，“它们在看着我们。”
黄灯的反应最快。
她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马赛，把他拽到自己身后，然后迅速退到塔边的阴影里。
塔的影子在昏黄的天光下投出一片狭长的暗区。
沈至几乎是同时动的，他拉着江津退进那片阴影。
周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拼命往阴影里挪。但那条石化的腿越来越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在拖一块石头。
“周天！”江津冲出去，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把他往阴影里拽。
就在周天被拖进阴影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掠过。
不是风，是更实质的东西，像是一道目光，带着重量，擦过他的肩膀。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那里的衣服，缺了一块。
不是撕破的那种缺，是像被什么东西拿走了，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刀切过。
而肩膀上的皮肤，露出来的那一小块变成了灰白色。
和周天的腿一样的灰白色。
周天盯着那块皮肤，嘴唇发抖。
“我被看到了？”
没有人回答他。
广场周围那些门窗里，半人们静静地站着，目光依然投向这片阴影。
但他们没有追过来。
似乎这片影子，真的能挡住他们的视线。
江津大口喘着气，看着周天肩膀上那块灰白色的皮肤，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反应够快，如果不是正好有这片影子，周天可能已经被看到更多次，变成广场上那些半人中的一员。
“影子……”他喃喃道，“躲在影子里……”
那个歪脸人说的是真的。
被看到的时候，只要躲进影子，就能规避。
但问题是，这片影子，能撑多久？
他抬头看向天空。
昏黄的天光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太阳，没有云，看不出时间的流逝。但那种光似乎比刚才暗了一点点？还是他的错觉？
沈至也抬头在看。
“天快黑了。”他说。
天黑之后，就没有影子了。
五个人挤在塔的阴影里，看着广场周围那些静静伫立的半人，听着风声里夹杂的若有若无的低语。
那座黑色的塔静静地立在他们身后，小门虚掩着，黑洞洞的门洞里什么都看不清。
入塔者，交出你的影子。或者，交出你的水。
周天低头看了看自已已经丢掉水分的肩膀。
马赛摸了摸口袋，空的。
江津和沈至也没有带水。
只有黄灯，手里那个金属水壶，装着三百毫升的命。
黄灯看着那壶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扇小门。
“那就交影子吧。”她说。
“什么？”周天愣住了，“怎么交？”
黄灯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出阴影，走向那扇小门。
半人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但她没有停。
她走到门前，蹲下，把手伸进那黑洞洞的门洞里。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
她的影子，动了。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开始扭曲，拉长，朝着那扇小门的方向滑过去。
黄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几秒钟后，影子停止了移动。
又恢复了原状。
但江津注意到，那个影子的轮廓，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边缘变得模糊，像是褪色了一样。
黄灯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点，但眼神依旧冷静。
“可以了。”她说，“进来吧。”
说完，她弯腰钻进那扇小门，消失在黑暗里。
周天咽了口唾沫，看向沈至。
沈至没说话，只是拉着江津走出阴影，走向那扇门。
半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们，但谁也没有动。
马赛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跟上去。
周天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
他经过那扇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那些半人还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
其中有一个，站在最前面，脸是歪的，五官错位，正是刚才井边那个自言自语的人。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周天打了个寒颤，赶紧钻进小门。
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缓慢而有节奏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滴答。
滴答。
滴答。
是水的声音。
“有人吗？”周天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谁有火？”
“别动。”沈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静得近乎残忍，“适应一下。眼睛会慢慢习惯的。”
果然，过了几分钟，黑暗里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他们站在一个狭窄的圆形空间里，像是塔的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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