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加入大理寺至今，便没见着一个大善人，全都是圣莲教培养出来的恶徒。
无恶不作，专挑身世凄惨的人，激发他们的恶意，然后享受着痛苦带来的愉悦。
仔细想想，这一路，夏渝感受到了来自世界最无能的恶意。
“所以，我们究竟是在跟恶徒作对，还是在跟天道作对？”
夏渝有自己的判断，但还是想听听谢怀玉的看法。
“我们在跟人性作对。”
谢怀玉搬了把凳子，坐在夏渝的身边，陪她望向门外的景色。
门外忙碌的衙役们跑的飞快，一个个恨不得长出八条胳膊，将任务快些完成。
夕阳渐渐爬上了屋檐，照出淡金色的光辉，与院子里的樟树辉映着，在地上落下一地跳跃的浮光。
“你在淮南王府三年，是不是从未听说过淮南王与王妃的消息？”
谢怀玉将腰间的琉璃扇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我呢，自小在老夫人身边上大，自我懂事起，便知晓我爹娘在为江山稳固而努力，常年在外征战，忙起来三四年才传回来一封信。”
“故而，自我能提起刀剑，便有武先生上门教导，肩紧手松，武器不离手，长刀短剑，样样要精通，只为有一日能报效家国。”
“别人家的启蒙是四书五经，我的文学启蒙是皇室子孙的责任与担当、身居高位的目的与信仰。从我知晓有受托人起，这些便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
“我头一回抓住犯人时，我也在想，要是他们没有走上歧路会怎么样，要是能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会不会实现天下大同，从此夜不闭户，男子女子都不必担忧陌生人的恶意。”
“但若是给了恶人机会，便是对受害者不公平。”
“公平是什么？是两个主体人在同样的条件下，拥有同样的权利与机会。放在我们眼前，公平不仅在手中那本薄薄的律法上，更在人心间，体现在对案件的审判上。”
“受苦受难确实会使人产生各类肮脏的想法，但受害者没义务为你的想法买单，他们不是恶人受苦难的根源。”
“老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在恶人拿普通民众开刀时，这因果的种子，也在他身上种下了。”
“想不明白恶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很正常，因为恶人都是毫无理由的，他们纯粹是为了发泄，我俩要做的便是不让他们发泄，让他们为自己的罪恶买单。”
谢怀玉学着夏渝趴在桌子上，脸颊放在手背上，挤出一团软肉，白白嫩嫩的。
“也许罪恶的推动，也有天道的手笔，但我更愿意相信，是人性本恶。”
“抓恶人，惩恶人，就够了，至于他们有什么苦衷，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统统跟阎王爷说去吧，做错事就是要受到惩罚！”
夏渝看着谢怀玉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道。
“若是，我们遇见了一个真的很可怜的人，但它犯的错足够诛九族，该怎么办？”
“按照律法办。”
“若是我们放过了它，便会有千千万万个人故意钻这条空子，让律法成为上层人士的玩意，想用的时候便拿它制裁人，不想用的时候便随意将其丢弃在一边。”
“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情，但在我们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可以帮助它尚在外头的亲朋好友。”
“好人好事凑一窝嘛。”
谢怀玉弯着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将琉璃扇往夏渝处推了推。
“你看看这个扇子，发现什么不一样没有？”
夏渝将扇子仔细观察了半晌，摇了摇头，又推了回去。
她只能看出来很贵，与普通扇子没什么区别。
“呐！”
谢怀玉指着扇柄上的小孔道。
“这里，可以发射暗器，一次十发毒针。”
他将扇子翻转过来，指着扇面上的墨渍道。
“轻触这处，这扇子便会在黑夜中发光，此后下地道再也不用担心看不见路了。”
谢怀玉有意哄夏渝，玩笑话一套接一套，逗得人趴在桌子上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李大人还干过这种事呢？”
“那可不，当初他喝醉了亲口告诉我的。”
“哟，蛐蛐我啥呢？”
李永安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赶回来，刚进门就听见他的光荣事迹，咬着牙一脚将谢怀玉踢下凳子。
“兄弟是这么用的吗？我可以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但你不能揭我老底啊！”
他放下卷宗，动了动酸痛的胳膊，扭了扭腰，试图跟谢怀玉决一死战，被赶来的青木拦下了。
“别打架别打架！”
青木将卷宗转移到一旁小一些的桌子上，安抚道。
“你们的恩怨晚一点再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杨明渊问出那小丫头的话了。”
“是我问的！”
小幼飞奔进来，手中拿着一根糖人，乐颠颠递给了夏渝。
“大人，吃，我亲手做的！”
“禽兽啊，禽兽啊，借糖人献大人这一套，可算是让你给玩明白了。”
杨明渊抱着手靠在门框上，看着小幼一副殷勤样，啧啧摇头。
“大人明鉴呐，这可是我特意学的糖人，胖乎乎的小丫头，扎着两个朝天辫，可别被小幼骗到功劳了。”
众人本来各干各的活，听闻夏渝有些郁闷，纷纷收拾了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找了个借口来打打趣。
今夜的月色莫名亮眼，刺的人眼眶酸酸的。
钻个牛角尖而已，一时间没气狠了而已，早就被谢怀玉调理好了。
夏渝弯了弯眼睛，咬了口软糯的糖人，甜腻的口感配上些许辣椒面的热意，她嚼嚼嚼的动作一顿，望向杨明渊这个厨艺天才。
将糖和辣椒放在一起吗？
很有创意了。
她扯出一抹有些扭曲的笑容，给予杨明渊鼓励。
“做得很好吃，下次少放点辣椒就更完美了。”
“我就说你小子辣椒放多了！”
陈立牵着落媛跑进来，到处找茶喝。
他整张脸通红，眼眶泛着湿湿的泪，鼻尖上挂满了汗滴，手紧紧牵着，警惕的盯着杨明渊。
“还好只有我吃了，你这上哪学的，辣到我家娘子了！”
湘州人落媛默默端起茶壶递给陈立，给他顺了顺气，拉着人到一旁坐下。
此刻夏渝忽然发现，南下的队伍怎的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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