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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小说:

春台雪

作者:

Antoniay

分类:

衍生同人

*

万景澄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此时此地见到沈知微。

这趟徽州之行,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

万家本就不愿他在沈家守孝期间和沈知微多有来往,更何况他先前寄去的几封信都石沉大海。

长辈们总同他说,沈家无意,劝他趁早收心,免得失了体面。

可万景澄总觉得,沈知微不是那种故意不理人的人。

那么善良的姑娘,若是真不愿搭理他,也会明明白白同他说一句的。

后来从孙令仪口中得知,沈知微压根没收到那些信,他便更觉得自己没白等。

恰逢长兄要来徽州办事,顺道拜访沈砚辞。他听说后,当天就回府求父母让他跟着南下。

母亲起初不肯,说沈家还在服丧,你这样巴巴跑过去像什么话。

他便保证绝不唐突登门,也绝不提婚事,就这样磨了好几日,家里才松口。

可到了徽州,便听到一个坏消息。

沈姑娘说是年前受了寒,一直卧床休养,不宜见客。

这消息是长兄在驿馆听沈家来人说的。

万景澄顿时整个人都蔫了。

他们在徽州待不了几天。长兄办完事就要回京。

难道他这样千里迢迢的赶来,都无缘再见沈知微一面么?

失落许久,只能宽慰自己,和知微在同一片土地上走过,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又想,见不到人,总还能替她买些东西。

休宁上元灯市闻名已久,若能挑一盏漂亮的花灯,再托人送去庄院,也算没有白来。

今夜,他原本是拉着兄长出来选灯的。

只可惜灯市上的花灯实在太多。

莲花的太俗,鲤鱼的太艳,走马灯又过于繁复。

挑来挑去,竟没有一盏配得上她。

万景澄正皱着眉站在一处灯摊前,回头时才发现自家兄长已经不知道被人流挤去了哪里。

他独自站在满街灯火之中,一时只觉得今夜实在诸事不顺。

千里迢迢来了徽州,见不到沈知微。

想替她买盏灯,也挑不中。

如今连兄长都走散了。

可就在他最为失望的时候,人群另一侧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回头,便见朦朦胧胧的灯火处,穿着素色衣裳的少女就站在不远处。

她大约是方才被人群挤乱了发髻,鬓边落下几缕柔软碎发,脸颊也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

身后灯树千重,银花似雪。

她站在那些光里,竟也仿佛成为了他的光。

万景澄一时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这些日子想她想得太多,所以在灯市中生出了幻觉。

明明驿馆里的人说她病了,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原本有许多问题。

想问她身体好了没有,想问她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

可沈知微一开口叫他的名字,那些问题便一下全忘了。

他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知微等了半天,见万景澄仍一动不动,只能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万公子?”

万景澄终于回神:“啊?”

沈知微越发觉得奇怪。

怎么每次同他说话,这个人都会忽然像变成了聋子一般。

“我说,我和哥哥走散了。”

万景澄这才注意到,她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走散了?”

“嗯。”沈知微往四周看了一圈,“刚才舞狮过去,人太多。我一回头,就找不到哥哥了。”

她说着,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景澄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我随家兄来的。”

“家兄有些事情,要同沈大人商议。”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却是特意来看看姑娘你的。”

沈知微并未听出其中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万景澄见她没有反感,胆子顿时又大了一些:“不过你放心。”

他看着她,神情忽然认真起来:“既然沈大人不见了,我一定替你将人找回来。”

沈知微现在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听见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那便仰仗万公子了。”

“仰仗”二字一出来,万景澄只觉得腰背都莫名挺直了几分。

仿佛这一刻,他忽然承担起了什么极其要紧的责任。

“自然,自然。”他郑重道,“沈姑娘放心。有我在,必不会叫你一个人在灯市里流落迷路。”

沈知微倒觉得自己并没有迷路。

她将方才与沈砚辞走散的位置仔细说了一遍。

两人沿着来路重新找去。

只是今夜灯市人实在太多,那一处街口仍旧人头攒动。

舞狮已经走远,原先围观的人也换了一拨。

沈知微踮着脚看了很久,仍没有看见沈砚辞。

“哥哥应该也在找我。”她有些焦急。

万景澄道:“既然是在这里走散的,沈大人找不到你,多半也会回来。”

“我们不如在这附近等等。”

沈知微觉得有理。

于是两人又往旁边走了一段。

河岸边有许多供人歇脚的石栏,虽离灯市主街稍远,但却没有方才那样拥挤。

人来人往间,沈知微寻了个仍能看见远处街口的位置坐下。

她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痴痴地,恨不得将每个人的脸都变成沈砚辞的。

万景澄也在她旁边坐下。

方才一路找人时,他是非常激动的。

可如今真正安静下来,他反倒紧张起来。

这可是他千里迢迢赶来,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地同沈知微坐在一处。

心中原本想过的那些话,一时全都涌进脑海。

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什么“月色入户,忽念故人”……

他憋了许久,想找个由头说出口,但一开口却是:“你知道京城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万景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上元良夜,花灯满城,他好不容易同心上人坐在河边,第一句话竟然问京城朝局。

啊……一定都是因为自家兄长没日没夜地念叨这些事情。

沈知微倒没觉得奇怪。

她仍望着远处:“不知道。”

万景澄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好歹她没有不想听。

他只得硬着头皮顺着这个糟糕透顶的开头继续说下去:“圣上近来龙体欠安。”

沈知微回头:“皇帝病了?”

“嗯,年前便病过几回,只是宫中一直瞒得严。”

“如今京里真正麻烦的,是东宫与齐王。”

沈知微听见这两个名字,终于稍稍认真了一些。

她还记得孙令仪信里提过,说太子与齐王之间争得厉害。

万景澄道:“前些日子,有人翻出了太子几年前的一桩旧事。”

“说是当年江南盐引案中,东宫属官曾暗中收受商户银钱,而太子虽然没有亲自经手,却替下面的人压过几封奏章。”

“那几封旧档原本早已经找不到了。”

“偏偏最近忽然又出现。”

沈知微听得云里雾里:“那是谁找到的?”

“没人知道。”

万景澄说起这些,倒渐渐没有先前那样紧张了:“如今朝中都在猜,是齐王一党动的手。”

“太子那边自然不肯认。”

“御史台这几日弹章一封接一封。听说圣上震怒,连东宫几位属官都已经下狱。”

“现在京里还有传言,说圣上已经动了易储的心思。”

“若太子真被废,齐王便是最有可能继立之人。”

沈知微听了半天,得出一个很朴素的结论。

太子和齐王年纪都不小了,怎么还为了谁做太子打来打去?

她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只是乖乖点头:“原来如此。”

万景澄见她听得认真,越说越来劲。

从御史台说到六部。

又从东宫旧案说到最近京里哪几家忽然闭门谢客。

沈知微十句只能听懂一句。

她大部分时候还是在看远处有没有沈砚辞的身影。

万景澄说话时,她偶尔会点点头。

听见不懂的地方,也会偶尔问一句,让对方不至于一直自娱自乐。

万景澄心中顿时更加感动。

她怎么这样温柔。

自己同她说这样枯燥的朝局,她竟也愿意听。

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嫌烦。

夜风从河面吹来,岸边成百上千盏花灯随着水波缓缓漂远。

小小的船灯映在水中,宛如一粒一粒碎金,顺着长河一直流向远处。

河对岸搭着高高的灯楼,十二层灯架自下而上层层亮起。

远远望去,仿若与天边明月相接。

沈知微坐在石栏边。

身上披着素色斗篷,帽缘一圈雪白软毛衬着脸颊。

灯光从水面折回来,落在她眼中。

湿润,明亮。

万景澄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曾在志怪杂书里读过的一则故事。

说洛水有神女,月夜临波,衣袂生光。

凡人偶得见,只觉满川灯月俱失颜色。

从前他读到时还觉得夸张,如今却忽然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时,原来旁边再亮的灯,也会变成陪衬。

不知河边谁人高声招呼:“放水灯了——”

万景澄回过神。

不远处有人在卖河灯。

各色莲灯摆了满满一摊。

有人买来写上愿望,再亲手放进河中。

万景澄心下一动:“沈姑娘,要不要一起去放灯?”

沈知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摇头:“我想等哥哥回来再一起放。”

万景澄觉得她越发的好了。

这样在意兄长,将来若成了亲,想来也一定十分顾家。

待人温柔,厨艺又好,性情也不骄纵。

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

他心里已经又不受控制地想远了。

过了片刻,主动站起身:“那你在这里等我。”

沈知微抬头:“你去哪里?”

“买两盏灯。”万景澄道,“等沈大人回来,我们也省得再去排队。”

沈知微想说不必。

可万景澄已经快步朝那边灯摊去了。

她只能重新坐下。

四周人潮汹涌,沈知微却忽然觉得有一点孤单。

她原本今夜从出门开始便一直跟在沈砚辞身边。

兔子灯是兄长替她拿的。

猜不中灯谜时也是兄长站在旁边笑她。

就连人群挤过来时,她下回头找的也是他。

如今不过走散了一会儿,心里竟空落落的。

她看着河面上一盏又一盏漂远的灯,想,若是哥哥现在就在这里便好了。

他们可以一起放一盏的。

也不知道兄长会写什么愿望。

……哦,但他说过不相信这些。

沈知微有些想哭,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

又不是找不到了,怎么像小朋友被人丢在陌生地方一样。

她低下头,悄悄吸了吸鼻子。

“沈姑娘。”那边,万景澄已经回来,手里拿着两盏莲花灯。

一盏浅粉,一盏淡青。

“你看看喜欢哪一盏。”

沈知微抬起头,那盏浅粉色的灯已经被递到她眼前。

她懵懵地,刚要伸手去接,旁边却忽然横过来另一只手。

来人的手修长而冷白。

轻轻一提,便从万景澄手里,将那盏莲花灯拿了过去。

沈知微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就见人潮与灯影之后,沈砚辞正站在那里。

他一手提着那盏被沈知微赢来的兔子灯,另一只手则拎着万景澄方才递来的莲花灯。

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万公子。”

“倒是巧。”

*

沈砚辞的声音并不高,却不知为何,沈知微觉得四周原本热闹的锣鼓与谈笑,都像是在这一瞬间远了些。

夜色正浓。

长河两岸灯火绵延,远处灯楼高悬,花灯千绝。河面上的莲灯随水漂流,碎金似的光影被夜风揉得轻轻晃动。

沈砚辞就站在这样的灯火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长衣,外罩墨色大氅。

大约是在灯市里找了许久,原本束得齐整的墨发也被风吹乱了一点。

可那点凌乱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清隽,反而将平日里过分端正冷淡的气质冲淡了几分。

灯火落在眉骨与鼻梁上,沈知微就这样怔忪的看着他。

方才坐在河边时积下的那一点委屈与不安,忽然之间便全都散了。

万景澄还站在身边,河边也还有成百上千盏漂亮的花灯。

可沈砚辞一出现,那些东西便像一下都远去了。

沈知微惊喜道:“哥哥!”

沈砚辞原本想训斥些什么。

可话尚未出口,眼前的人便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怀里一团温热,是沈知微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她两手攥住他大氅两侧的衣料,头发上的花香是那么好闻。

连带着沈砚辞心中怒意,竟在这一瞬间被撞得七零八落,只余下一地找不到她时的后怕。

人群散开以后,沈砚辞第一时间便回了两人走散的地方。

那里全是陌生面孔。

兔子灯还在他手里,她却不见了。

初时,沈砚辞还算镇定。

他知道沈知微不是会故意乱跑的人,也知道她如今比刚回沈府时懂了不少规矩。

可灯市这样大,人又这样多。

她性子单纯,别人随口说上两句,她便可能相信。

若是被人带走了呢?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沈家已经弄丢过自家妹妹一次了。

他沿着方才走过的街道找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那道身影。

事实上,沈知微其实离那里并没有多远。

隔着一条支巷与半片灯摊,她就坐在河岸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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