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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那日固然很美好,但对沈知微来说,哥哥没有斥责她反而是让她最欣喜的事情。
而且,随着冬的离去,最近院子里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不时有人上门拜访哥哥不说,就连万景澄也来了。
那日元宵节,万景澄临走前说的“改日拜访”,沈知微原本只当是一句客套。
毕竟听孙令仪说,京中人说话总是这样。
今日说改日登门,明日说有空再聚,听起来情真意切,最后却未必真有下文。
所以三日后的午后,当庄院管事进来通禀,说万家两位公子已经到了门外时,沈知微还惊讶了好一会儿。
窗外冬阳正好。
前些日子落下的积雪已经化去大半,屋檐边缘不断有细小水珠落下。院中红梅被日光照得透亮,枝头残雪一簇一簇,若柳絮般飘飞着。
沈知微放下手中的书,很快起身。
等她赶到前厅时,万家兄弟已经入了门。
万景澄今日穿着一身竹青色锦袍,见她进来,立刻上前寒暄道:“沈姑娘。”
沈知微朝他笑了一下:“万公子。”
随后又在兄长沈砚辞的引荐之下,向旁边年长些的男子行礼。
万家长子名叫万景珩,比万景澄年长六岁,如今在吏部任职。相貌与弟弟有三四分相似,不过眉眼更加沉稳,举止也不似万景澄那样跳脱。
他还礼道:“沈二姑娘。”
沈知微很快又看向兄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沈砚辞似乎并不十分高兴。
他坐在上首,时而喝茶,时而说话,神色与平日无异。
可沈知微同他相处久了,已经慢慢能看出一点细微分别。
譬如此时的他,大约是不高兴的。
沈知微想了半天,忽然记起元宵那夜的两盏河灯。
那时沈砚辞从万景澄手中拿走了对方买来的两盏莲灯。
但可惜回庄院以后,沈知微发现,那两盏灯竟然全都不见了。
她当时问过。
沈砚辞只淡淡说了一句:“人多,丢了。”
沈知微思来想去,兄长之所以会不高兴,一定是今日见了万景澄,想起弄丢了人家买来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她悄悄凑过去,小声安慰道:“哥哥不用放在心上。”
沈砚辞侧过脸:“什么?”
“花灯呀。”沈知微比划着,偷偷用眼神瞄向万景澄。
对方正傻乐地看着自己。
“万公子看起来已经忘了。”
“不过两盏灯,他不会生气的。”
沈砚辞:“……”
他看了沈知微许久,像是有话想说。
最后却只是轻轻闭了闭眼:“你想多了。”
“哦。”
沈知微想继续宽慰,万景珩却已经起身:“沈大人,先前信中所说之事,不知可否借一步详谈?”
沈砚辞神色便淡下来:“请。”
两人一同往书房走去。
经过长安身侧时,沈砚辞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你留下。”
长安立刻会意:“是。”
沈知微只当兄长担心自己招待客人不周。
但她还是偷偷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身后的青禾。
青禾的病已经痊愈了,可她看向沈砚辞的目光中仍旧充满畏惧。似乎只要沈砚辞靠得近些,便会将她吃了似的。
哪怕沈知微告诉青禾,她的病是兄长托人找来大夫医治的。
此刻也不例外。
沈知微安抚似地拍了拍青禾的手,又朝已经走出去的沈砚辞道:“哥哥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万公子的。”
沈砚辞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
长安默默低下头。
他觉得二姑娘这句话,说与不说,大约还是不说更好。
*
前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细细分成一格一格。炭炉烧得正暖,桌上一壶新茶升着浅淡白雾。
沈知微先陪万景澄喝了一会儿茶。
她几次朝书房方向看去,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兄长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万景澄也跟着看了一眼:“大约是吧……”
他其实也不清楚。
长兄一路上只说与朝中旧案有关,让他少问。
如今正好。
兄长谈他们的事,他便可以陪沈知微。
想到这里,万景澄心情更好了。
他转头示意身后小厮,将一只小巧竹笼给提来。
沈知微好奇地看过去。
笼中蹲着一只小鸟。
灰褐色羽毛下,腹部浅浅白白。大约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只敢瞪着双乌黑圆润的眼睛,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万景澄笑道:“前两日进山时遇见的。”
“它落在路边,飞也飞不起来。我见着有趣,又觉得你会喜欢,便让人带回来了。”
沈知微蹲在笼边:“它是不是受伤了?”
小鸟右侧翅膀始终垂着。
几根粘连在一处的羽毛下,隐约能看见一道已经结痂的伤。
沈知微顿时心疼起来:“怎么伤得这样厉害?”
万景澄道:“我听家中小厮说,大概是为了躲避林中的猛禽,不小心撞了树枝。”
“原本找人看过,说养些日子便好。”
沈知微于心不忍:“先把它拿出来吧。”
她让青禾去取伤药,自己打开笼门,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小鸟取出。
鸟儿受了惊,扑腾几下。
万景澄下意识想上前:“姑娘小心!”
手才伸出一半,长安已经从旁边上前一步。
“万公子,这种细致活,还是让姑娘们来吧。”
万景澄只能悻悻停下动作。
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他一个大男人,手重,若再碰伤那只鸟反倒不好。
于是有些遗憾地道:“也好,也好。”
青禾很快拿了药过来。
沈知微将小鸟放在铺了软布的桌面上,一只手轻轻压住它,另一只手替它清理伤口。
万景澄站在旁边,十分殷勤地递过去一条细布:“沈姑娘,用这个。”
然而细布还没递到沈知微手里,就被另一只手接走。
长安道:“多谢万公子。”
随后转交给青禾。
青禾再递给沈知微。
万景澄:“……”
只是一次,他倒也没有多想。
可后来次数多了,便渐渐觉出不对。
譬如沈知微说想带小鸟出去晒晒太阳,他才跟出去两步,长安就在旁边问:“听闻万公子明年要下场春闱?”
万景澄只能停下:“是。”
“如今准备得如何?”
“还……行吧。”
“会试文章最忌浮华,万公子如今既然有空南下游玩,想来功课十分扎实。”
万景澄:“是吧……”
他怎么觉得这话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没事一定要跑来这种地方?
等到了院中,沈知微又看见前日堆的雪人化了半边,兴致勃勃拿小铲子去重新补雪。
万景澄立即卷起袖子:“我帮你。”
长安站在旁边道:“万公子也喜欢堆雪人?”
“自然。”
“公子今年贵庚?”
万景澄动作一顿:“……十九。”
“哦。”长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十九了。”
“……”
万景澄觉得沈砚辞家的下人都奇奇怪怪的。
他仔细的观察着长安的神情,却在那张诚恳的脸上找不出半点故意讥讽的痕迹。
最后,他只能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沈知微与青禾堆。
等到临近傍晚,沈知微又说要去厨房做些吃的。
万景澄觉得,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落下。
“我也去。”
长安看了他一眼:“万公子会做饭?”
“不会。”
“那正好。”长安不知从何处给他找了只小板凳,往灶膛旁一放,“劳驾您烧个火吧。”
万景澄只得站在原地,和那灶台大眼瞪小眼。
他堂堂户部尚书府的二公子,从小到大连自家厨房的灶膛都没见过几次。
如今为了能与沈知微多待一会儿,竟要蹲在这里烧柴。
可看看正在案边切菜的沈知微,还是一撩衣摆,认命坐了下来。
烧便烧吧。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是坐下没多久,万景澄心里便渐渐生出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这个长安……
是不是喜欢沈知微?
否则为什么总拦着他?
递个东西要拦,堆个雪人也要拦。
如今他不过想进厨房帮忙,竟把自己发配到了灶膛。
万景澄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偷偷看向长安。
就见对方也正靠在厨房门边,神色冷淡地盯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万景澄眯了眯眼。
长安也眯了眯眼。
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点嫌弃。
长安心里也烦得很。
他奉的是公子的命令看着沈知微。
长安从少年时便跟在沈砚辞身边,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最困难的那几年,长安是沈砚辞亲手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
那时候他饿得皮包骨头,连名字都没有。
沈砚辞给了他饭,也教他认字。
后来沈家出事,是他跟着沈砚辞熬过了最难的几年。
所以沈砚辞想什么,旁人或许不懂,他却很早便看出一些端倪。
公子对二姑娘的上心程度远超常人。
这一点,他比青禾发现得早的多。
长安不是没有看见。
但他并不打算阻止。
他是沈砚辞的人。
沈砚辞要什么,他便替他做什么。
至于是对是错,从来不是他这个做下人的该去论断的。
所以眼前这个三番五次往二姑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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