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杜思衡怔了怔,又追问了柏石一遍。
柏石道:“是,公子。不知道是谁向衙门报案,一大早便有衙役往房子去了。来报的人说,人是被抬出去的。周转从衙门那打听到,衙门定案,人是服毒自尽的。不过探到一条消息,说这人是永州跟着盐商的船来的。不过那船是往青州去的,就在河州停了一晚,想来他是从船上偷了盐后偷偷出来的。”
人死了,恰好又有人报案给他收尸,未免也太过奇怪了。像是知道他必然会出事一般,要么是有人提前托付,要么便是有人知道他一定会死,早做准备,说不定毒便是这人下的。
只是衙门断案迅速,他也没有去查的缘由。说到底,昨日巡查的事没有闹大,也未曾给杜家扣下犯法的帽子。人既死了,衙门又断了案,这条线索便算是断了。
杜思衡问:“他既是跟船来的,少了人又少了盐,没人怀疑么?”
柏石想了想,回道:“或许他也如这次般,多托了一层关系,悄悄藏在哪里跟船一道来的。只要理应外合,盗盐后脱身,于他而言,不算是一件难事。”
杜思衡继而道:“巡检司校尉的事可查清楚了?人死了,他可知道?”
柏石点点头:“今日搜查杜家货船的校尉名崔旭,是永州军都虞侯关文畅的表弟,他的官职也是托了表兄的关系,今年三月才做了河州巡检司的校尉。自从昨夜事发后,崔旭便一直在巡检司当差,还未曾回过家,也没有与什么人接触,他应当是不知情的。”
杜思衡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永州军都虞侯关文畅,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柏石答:“关文畅是侯府大公子在军中的好友,前年大公子回河州探亲时,他还跟着回来了一趟。他随大公子经青松崖一战后,也受了重伤,脾脏俱裂,左臂骨裂严重,日后都无法使力了,所幸他右手如旧,仍是永州军中的一把利剑。”
“人是从永州来的,崔旭又是永州军都虞侯的表弟,怎么看,我的仇家也是结在永州了。”杜思衡思忖道:“死了的人,能有盗盐同巡检司校尉勾结的本事,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能让崔旭心甘情愿为他做事的,要么便是亲友要么便是为了利益。杜家向来与各处交好,外面的人也给我们几分面子。他校尉的位子还未坐稳,不可能贸然与我杜家交恶。”
柏石恍然大悟:“公子是怀疑,此事是关文畅指使崔旭做的?”
“可关文畅是大公子的朋友,杜家与他从未有过交集。为何他要派人不远前来行此陷害之事?”
杜思衡的思绪一霎顿住。
若论起关联,无外乎还是闻宏清。事情不早不晚,偏发生在陆聪以闻宏清玉佩为诱,引闻晏安入局之后,又偏是他们因玉佩而要探究闻宏清死因的时候。
这实在是可疑?但上次推算过,指使陆聪的人,极有可能是上官益,眼下怎么又跳出个关文畅?
“或许是为了闻大公子的死。一旦有人再揭青松崖一站,许多羞见于世的真相便会暴露。有人知道我与明升要开这个口,便按捺不住了。”
柏石深色凝重,问:“公子,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杜思衡果断道:“上官朗日要查,关文畅和崔旭也要查,若真是为了大公子的事,想捂了我们的嘴,那就不得不防着这些人了。”
*
永州连夜暴雨未歇,道路受阻,临水一边的屋宅几乎淹了大半。永州营里的大半兵士皆受指挥使陈远扬之令出营,前往各处支援州府救灾。
关文畅每逢雨天伤患处便钻心痛得厉害,六月前受的伤虽说精心医治过,但伤势过重不免落下病根,只得服些汤药缓解一二。陈远扬知悉他的病症,只让他安心待在军营里修养。
营帐内一片漆黑,有个蜷缩的人影正躺在榻上,雷声一砸,他攥着被子的手收得更紧。几声惊雷砸下,他立刻睁开眼睛,全然消了睡意。
又梦到了,明明已经过去快六个月了,怎么还会再梦到?
他后背已然湿透,陷入一片漆黑的目光顿时变得惊恐。他摸索着下了榻,想去点灯,迈步却又被小几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这一摔,虽然不太厉害,却将他藏在内里的痛都激发出来。痛得他只能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丝毫没有起身的力气。
“阿和,阿和……”
他微弱地发声,却是用尽了周身残存的力气。
接连叫了几声后,终于有人掀开营帐,蜡烛的火将关文畅的狼狈模样照得清楚,傔从苏和忙点了灯盏,急急忙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扶起,又将他带到榻上。
“虞侯摔得疼了,我去拿药油给你擦擦。”
“不用。”关文畅叫住他,问:“我睡多久了?”
苏和答:“虞侯睡下才一刻钟,可是安神的汤药不起作用?要不,我请军医来一趟?”
“不必了,外头的雨声太密,我睡不着,去给我倒杯茶来。”关文畅缓了缓力气,又问:“像是有好几日没见过徐文亮了,他去哪了?”
苏和将茶递到关文畅手里,才道:“虞侯忘了,徐文亮回乡探亲去了,是指挥使亲自允准的。”
关文畅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他分明是我底下的人,回乡探亲倒却越级同指挥使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日里苛待了他。”
苏和又点了一盏灯,营帐里便更亮堂了。
“虞侯息怒,徐文亮是你手底下的人,他的一切都握在虞侯手中,他哪敢轻举妄动。他回乡也派人跟着了,他的一举一动虞侯也都得报知悉,有何不放心的?他不过是看虞侯这几日身子不适,不敢来叨扰,便上禀指挥使了。”
关文畅倚在榻上,脸色如外面漆黑的天幕一样难看,“徐文亮能面见指挥使,听说是借了夏家祯的力。他倒是热心,管起我手底下的人来了。”
苏和道:“虞侯,夏军使说到底与上官家有渊源,我们无谓与他争辩。他年轻气盛,在军中免不了有出错的时候,届时虞侯只管从中指点一二,他少不得吃些苦头,也不敢在你面前发狂作傲了。”
关文畅不屑哼道:“不过只是娶了上官家的女儿罢了,吃软饭的人,没自己的本事,能在永州营待多久?何况京城风声传来,说上官家主上官朗日不得圣眷,接连遭斥,已说不上什么话。何况上官家几房早已分了家,如今看这个模样,愈是走的走散的散。没了依仗,他还有什么资格和我斗?”
苏和点头应是:“虞侯说的是,虞侯有军功在身,他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你。”
关文畅往软枕靠了靠,又问:“宣平侯府可有什么动静,子澄的夫人,当真还住在府里?”
帐内闷热,苏和一面关文畅扇风送凉,一面回:“是,那闻大夫人很得侯爷和侯夫人的喜爱,宣平侯府早便认下她了。只是当时闻副使权宜之下娶了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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