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六元及第
三月初一，会试放榜日。
天还没亮透，贡院街已经挤满了人。举子、家人、书童、仆役，还有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卖早点的小贩穿梭其中，吆喝声、议论声、祈祷声混成一片。
“竹石居”里，众人起得比往常都早。赵师傅做了状元及第糕——糯米粉蒸的，点着红点，讨个彩头。铁柱紧张得手抖，给林湛端茶时差点洒了。
沈千机在院里踱来踱去：“怎么还不去？去晚了挤不进去！”
王砚之温声道：“榜单辰时才贴，去早了也是等。”
周文渊推推眼镜，正在做最后的概率计算：“根据历年数据，解元会试中式的概率是六成，其中再中会元的概率是三成。综合计算，林兄中会元的概率约为……”
“停停停！”沈千机打断，“周兄，今天不算这个！”
李慕白整理着衣襟，看似平静，但指尖微微发白。陈致远也来了——他已经是武进士，今天特意来陪考。
辰时初，众人出门。贡院街已经人山人海。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正看见几个衙役抬着巨大的黄榜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
衙役将黄榜贴在照壁上，展开。朱红的纸，墨黑的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人群轰然涌动。有人往前挤，有人跳起来看，有人开始念名字。
“第一名——江南江宁府林湛！”
这声音像炸雷，在人群中炸开。紧接着是更大的喧哗。
“林湛？又是他！”
“会元！连中五元了！”
“我的天……只差殿试就是六元及第！”
沈千机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林湛：“中了！会元！林兄你会元！”
王砚之也难得激动，眼眶发红：“好！好！”
周文渊推了推眼镜，手有些抖：“数据……数据要修正了。连续中解元、会元的概率，应该重新计算……”
李慕白微笑，轻声道：“恭喜林兄。”
陈致远拍着林湛肩膀，力道大得林湛一趔趄：“我就知道！林兄你肯定行！”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江南的举子们纷纷围过来道贺，其他地方的举子也投来复杂的目光。
榜单继续念下去。王砚之在第二甲，名次靠前；周文渊、李慕白都在第二甲中游；沈千机在第三甲，但好歹中了——他乐得合不拢嘴：“中了就好！管他第几甲！”
“青云之盟”五人全中！加上已经是武进士的陈致远，这个小团体，一战成名。
这时，报喜的官差来了。两匹快马，敲着锣，高喊着：“捷报！贵府林老爷高中嘉靖三十七年会试第一名会元！”
官差找到林湛，递上大红喜报。这是正式的捷报，和乡试时一样，但分量完全不同——会元，意味着离“六元及第”只差最后一步。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林湛接过喜报，向官差道谢，向周围道贺的人还礼。他脸上带着笑，但心里异常平静——像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山顶，反而没有了狂喜，只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踏实。
回到“竹石居”，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街坊邻居，有闻讯而来的士子，还有几拨送礼的——都是京城各家想提前结交的。
赵师傅和铁柱忙得团团转。铁柱小脸红扑扑的，给每个人倒茶，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响亮。
院子里堆满了贺礼：绸缎、茶叶、文房四宝，甚至有人送了一匹好马——那是陈致远送的：“林兄，殿试后骑马游街，得有好马配！”
午饭时，江南会馆的吴管事亲自来了，还带来了几位江南籍官员的贺帖。吴管事拉着林湛的手：“林会元给咱们江南长脸了！自本朝开科以来，江南出过四位六元及第，可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您要是殿试再夺魁，就是第五位！”
这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六元及第，读书人的最高荣耀。本朝三百年，能做到的屈指可数。
下午，程编修派人送来了贺礼和书信。信很简短：“文章已呈御览，圣心甚悦。殿试在即，望沉心静气，更上层楼。”
这消息比中会元更让人震动。文章呈给皇上了？还“圣心甚悦”？
沈千机兴奋得直搓手：“稳了稳了！殿试稳了！”
王砚之却提醒：“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呢。”
果然，傍晚时分，严府也派人送来了贺礼——很厚重，但附的信意味深长：“闻贤侄高中会元，可喜可贺。少年得志，当知进退。朝中非比考场，文章之外，更重人情。”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林湛让铁柱原封退回：“就说学生年轻，不敢当此厚礼。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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