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第二日,运河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平安号”在晨光里缓缓北行。
早饭是在客舱里吃的——粥、咸菜、昨晚剩下的饼子。赵师傅正给大家盛粥,铁柱忽然指着窗外:“快看!那船好大!”
众人凑到窗边看。果然,一艘两层楼船从后面驶来,船身漆着朱红,挂着青帘,比“平安号”气派许多。楼船很快超了过去,甲板上站着几个青衫文士,正对着两岸指指点点。
沈千机眼睛一亮:“也是上京赶考的吧?看那架势,像是大户人家的。”
果然,午后在扬州码头停靠补给时,那艘楼船也靠在附近。沈千机按捺不住好奇,拉着王砚之过去“交流交流”。
回来时,两人带回一包扬州茶点和一堆消息。
“苏州来的,姓顾,父亲是致仕的知府。”沈千机一边分茶点一边说,“船上一共五个举子,都是苏州府这科考中的。他们腊月初二就从苏州出发了,比咱们还早。”
王砚之补充:“那位顾公子邀请咱们晚上过去一叙,说同是江南举子,当多亲近。”
周文渊推推眼镜:“可有探听到什么有用信息?”
“有!”沈千机来了精神,“他们说,京城今年冬天特别冷,炭价涨了三成。还有,礼部右侍郎丁大人上个月告病,可能主考官要换人。”
这消息让众人都认真起来。主考官人选是会试的关键之一,不同考官偏好不同,文章风格也得相应调整。
李慕白沉吟:“丁侍郎是北人,若他不能主考,可能会换成另一位。南人主考和北人主考,取士标准往往不同。”
林湛点头:“晚上过去,可以再多了解些。”
傍晚,“平安号”和苏州的楼船并排停泊在扬州城外码头。林湛五人应邀登船拜访。
顾公子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举止文雅。他的船上果然宽敞,客舱里摆着琴、棋、书、画,熏着淡淡的檀香。除了顾公子,还有四位苏州举子,都是这科新中的。
互相见礼后,众人坐下喝茶。苏州的碧螺春,泡在青瓷盏里,清香扑鼻。
话题自然从会试开始。顾公子道:“家父在京中的故交来信说,今年会试可能由礼部左侍郎张大人主持。张大人是嘉靖二十年的状元,学问好,为人也公正。”
王砚之问:“顾兄可知张大人偏好何种文风?”
“这个……”顾公子想了想,“听说是尚实尚用,不喜浮华。他早年写过一篇文章,说‘文章贵在济世,不在炫技’,想来是看重实务的。”
这与林湛他们的文章风格倒是对路。众人心里稍安。
聊着聊着,话题转向各地风物。一位姓徐的苏州举子说起家乡:“我们苏州今年雨水多,蚕桑收成不如往年。但丝价反而涨了——听说北边鞑靼那边需求大,商队走得勤。”
沈千机立刻来了兴趣:“徐兄可知具体涨了多少?生丝和熟绢分别什么价?”
徐举子说了几个数字,沈千机在心里快速换算,眼睛放光:“这差价……有赚头啊!”
顾公子笑道:“沈兄不愧是商贾世家,三句不离本行。”
沈千机也不介意,嘿嘿一笑:“习惯了习惯了。对了,你们从苏州过来,沿途可听说其他地方的行情?”
这一问,打开了话匣子。几个苏州举子你一言我一语:常州米价平稳,镇江醋业兴旺,淮安漕运繁忙但漕工多有怨言……
林湛默默听着,把这些信息和之前在邸报上看到的对应起来。民生百态,官面文章是一回事,实际情形又是一回事。
正聊着,码头方向又靠过来一艘船,是北上的漕船。船夫在卸货,吆喝声、号子声远远传来。
顾公子忽然压低声音:“说到漕运,我听说一件事——不知真假,诸位听听便罢。”
众人都安静下来。顾公子道:“我离苏州前,有个在漕运衙门做事的亲戚说,今年漕粮北运,沿途损耗特别大。有御史要参漕运总督,但被人压下了。”
王砚之神色一凝:“漕运是朝廷命脉,若真有问题,可是大事。”
“谁说不是呢。”顾公子摇头,“但漕运水深,牵扯的人太多。我那位亲戚说,现在京里分成两派,一派要查,一派要捂。明年会试前后,恐怕会有风波。”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白。林湛等人交换了个眼神——朝局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夜深了,林湛他们告辞回船。走在跳板上,运河的风吹来,带着水汽和寒意。
回到“平安号”,众人聚在小小的客舱里,都无睡意。
沈千机先开口:“那个顾公子,说话藏一半露一半。漕运的事,他肯定还知道更多。”
周文渊推推眼镜:“但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难得。咱们和他初次见面,他不便深谈。”
李慕白沉思:“若漕运真有弊案,明年会试的策论题,很可能与此相关。漕运连着粮政、河工、吏治,是个大题目。”
王砚之点头:“得提前准备。周兄,你那有漕运的相关资料吗?”
“有。”周文渊已经起身去书房,“《漕运志略》我带了,还有几份提到漕运的邸报抄件。”
接下来的几天,船在运河上北行。过了淮安,天气明显冷起来。两岸的景色也从江南的水田,渐渐变成淮北的旱地、丘陵。
沿途停靠码头时,沈千机总爱下船转转,跟码头的商贩、船夫、其他旅客聊天。回来时总能带回各种信息:这个地方的税卡严,那个地方的驿站破,某处去年遭了灾,某处今年丰收粮价贱……
有一次,他带回一个有趣的消息:“你们知道吗?徐州码头有个卖烧饼的老汉,他儿子在京城国子监读书,是个监生!老汉说,儿子来信讲,国子监今年冬天炭不够,监生们得自己凑钱买。”
铁柱听得稀奇:“国子监不是朝廷办的吗?还会缺炭?”
王砚之苦笑:“国库不宽裕,各处都紧。国子监几千监生,冬天取暖确实是大开销。”
船过徐州后,搭上了一艘北去的漕船队,速度加快不少。这天中午,船队在济宁停靠补给,要停留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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