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模拟殿试
三月十七，殿试前最后一日。
“竹石居”院子里摆开了六把椅子，特意从厨房搬来的长桌铺着青布，上面文房四宝齐全，甚至还摆了个从集市淘来的旧沙漏。
“诸位，今日咱们就来个‘模拟殿试’。”林湛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几页纸，“按周兄分析的圣意，我拟了三道策问题，咱们轮流作答，互相挑刺。”
沈千机摸着下巴：“这架势……像极了我们商行年底盘账查漏。”
“比那要紧。”王砚之正襟危坐，“殿试上错一句，可能影响一生。”
陈致远已换了身短打，却仍坐得笔直：“武举虽不考策问，但我旁听，学学如何应对上位者问话。”
李慕白笑着铺纸：“今日我做书记，把诸位的高论都记下来。”
周文渊推了推眼镜，翻开新笔记本：“我还可记录各人应答时长、用词频率、逻辑漏洞……”
“停停停！”沈千机举手，“周兄，你这是要把咱们当账本算啊？”
众人都笑起来。铁柱和赵师傅也搬了小凳坐在廊下，铁柱小声问：“赵伯，少爷们这是在玩儿什么？”
“这是在练本事呢。”赵师傅嗑着瓜子，“就像咱们厨子试菜，得先尝尝咸淡。”
林湛清了清嗓子，展开第一题纸：“第一题，假设皇上问：‘今岁东南水患，灾民数万，当如何赈济？’——这是根据去年实情改编。谁先来？”
沈千机抢着举手：“我先！这事我熟，商行每年都要处理灾年调货。”
他站起身，像面对大客户似的，扳着手指道：“第一，立即开常平仓放粮，先稳民心；第二，让受灾州县免今年赋税；第三，以工代赈，雇灾民修堤筑路；第四，从湖广调粮，我算过，走水路每石运费可省三成……”
“等等。”周文渊打断，“沈兄，你说‘我算过’，殿试上能这么说吗？”
“那该怎么说？”
“应说‘臣查阅历年漕运档案，比对粮价，以为若改走汉水转长江，每石可省银三钱’。”周文渊一本正经，“要有出处，显得不是随口说的。”
沈千机挠头：“这么麻烦？我直接说省三成，皇上听不懂吗？”
“皇上听得懂，但朝堂上其他人会挑刺。”林湛笑道，“周兄说得对，殿试应答，既要让皇上明白，也要堵住旁人的嘴。”
王砚之接话：“我补充一点。沈兄说‘以工代赈’，但未说钱从何来。应加上‘可从内帑或太仓库暂借，待来年税银归还’，这才完整。”
“还有，”李慕白边记边说，“提及免赋税时，最好引用先例。比如‘按景泰八年苏松水灾例，可免今年秋粮之半’，这样显得熟知典故。”
沈千机听得头大：“做点实事，还得穿这么多‘衣裳’？”
“这就是官场。”陈致远忽然开口，“我在边军见过，同样一个练兵方案，说得好的将领能被采纳，说不好的就被驳回，其实内容差不多。”
林湛点头：“陈兄说到点子上了。所以咱们今天练的，就是把好内容‘说好’。”
接下来轮王砚之答第二题：“若问‘北疆互市屡起争端，当如何处之’？”
王砚之沉吟片刻，徐徐道：“臣以为，当分三步。其一，严查边吏，凡勒索商旅、私抽税费者，重惩不贷——此处可引《大明律·户律》条文；其二，明确互市章程，将货物种类、税银数额、争端处理之法刻碑立于市口；其三，增设通译官，专责调解纠纷……”
他说得条理清晰，周文渊在旁飞快记录，忽然抬头：“王兄，你用了‘其一其二其三’，这顺序有讲究吗？”
王砚之一愣：“按轻重缓急？”
“正是。”周文渊指着笔记，“但殿试上，可将最紧要的放第一条。比如‘严查边吏’固然重要，但皇上可能更关心‘如何避免边衅’。不如将‘增设通译官调解’放第一条，显□□之意。”
李慕白补充：“还可加一句：‘此事关乎边民生计与疆防安稳，当慎之又慎’，显格局。”
林湛听得暗自点头。这群伙伴各有所长，凑在一起，竟把一道策问拆解得如此透彻。
第三题轮到周文渊自己：“假设问：‘国子监生员日多，然出仕艰难，积滞严重，可有良策？’”
周文渊推了推眼镜，张口就是一串数据：“据万历三年统计，国子监在监生员三千七百余人，历年累计未授职者约八百。臣以为，可仿宋代‘分斋教学’之制，将生员按经义、算学、律法、实务分斋，考核优异者优先授职……”
他说到一半，沈千机举手：“周兄，你这么说，皇上会不会觉得太繁琐？不如说‘甄别优劣，量才授职’八个字？”
“但如何甄别？标准何在？”周文渊较真，“必须给出具体方案，否则就是空谈。”
“可方案太细，显得像部院文书，不像殿试策问。”王砚之道。
林湛想了想，打圆场：“这样——先提核心‘分斋教学、量才授职’八字，若皇上追问，再展开说分几斋、如何考。这叫‘有主干，留枝叶’。”
“妙！”李慕白拍手，“既显深思，又留余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三道题翻来覆去打磨。沙漏漏了一次又一次，赵师傅中途换了三回茶，还端来刚蒸的枣糕。
铁柱听得入神，小声嘀咕：“原来当官要说这么多门道……”
赵师傅笑：“你以为呢？好话还得好好说。”
午后，开始模拟“面君问对”。林湛扮皇上，其余人轮流上前应答。
沈千机第一个，走到院中站定，清了清嗓子，却忽然卡壳：“臣……臣那个……”
“沈爱卿紧张了？”林湛故意板着脸。
“不是！”沈千机一急，商人的本能上来了，“皇上，臣这是头回见天颜，激动的！就像头回接宫里采购大单，得稳住了好好说！”
众人哄笑。连廊下的铁柱都笑得前仰后合。
笑过后，沈千机反倒放松了，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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