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揣摩圣心
三月十六，殿试前两日。“竹石居”书房里又一次聚满了人，但今天的话题不再是文章写法，而是那个最终评判他们文章的人——当今天子，嘉靖皇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周文渊推了推眼镜，面前摊开厚厚的笔记，“殿试文章是写给皇上看的，必须揣摩圣意。”
沈千机凑过来看：“周兄，你这都记了什么啊？”
“皇上近五年的言行记录、批阅奏章的批示、在朝会上的问话、还有宫里传出来的一些轶事。”周文渊翻着笔记，“都是从邸报、官员笔记、以及……一些特殊渠道收集的。”
王砚之惊叹：“周兄连这个都准备了？”
“自然要准备。”周文渊一脸理所当然，“数据越全，分析越准。”
林湛问道：“周兄看出了什么？”
周文渊翻开一页，上面是他整理的图表：“先说皇上的批阅风格。我统计了近三年皇上在奏章上的批示，大致分几类。”
他指着图表：“第一类，‘知道了’或‘该部知道’，占四成。这类通常是例行公事或不太重要的奏报。”
“第二类，‘详议奏来’或‘着该部议’，占三成。这类是皇上觉得事情重要，但需要部院详细讨论。”
“第三类，具体批示，指出问题或给出方向，占两成。这类最见皇上心思。”
“第四类，‘荒唐’‘迂腐’‘空谈’等批评性批示，占一成。这类往往是对某些官员空谈不满。”
沈千机眼睛亮了：“那第三类具体批示里，皇上最常说什么？”
周文渊翻到另一页：“我归纳了高频词。‘实’字出现最多——‘务实’‘着实’‘核实’。其次是‘速’字——‘速办’‘速奏’。然后是‘严’字——‘严查’‘严惩’。”
李慕白若有所思：“这与清流圈子里传的相符。程编修说过，皇上最讨厌空谈，最喜欢看到具体方案、实际数据。”
“还有一点。”周文渊继续，“皇上对数字很敏感。凡是涉及钱粮、兵力、田亩的奏报，只要有具体数字，皇上批示会更仔细。反之，如果只是空泛议论，往往批‘知道了’就搁置。”
王砚之点头：“这倒是与林兄的文章风格契合。林兄善用数据，皇上应该会喜欢。”
“但也要小心。”周文渊推眼镜，“皇上虽然重实，但也多疑。尤其是涉及改革、触动利益的建议，皇上会反复权衡，不会轻易表态。”
陈致远插话：“那皇上对边事呢？我武举策论写了不少边军改革的想法。”
周文渊翻到军事类：“皇上对边事极为关注。北疆、东南的奏报，皇上几乎每份都看。批示中‘严防’‘实练’‘足饷’出现频率很高。但有趣的是——”他顿了顿，“对于请求增兵的奏报，皇上往往批‘该部详议’；对于精简编制、核实兵额的提议，反而更可能批‘着实办理’。”
“这是为何？”陈致远不解。
林湛想了想：“皇上在位多年，深知朝廷财政吃紧。增兵意味着增饷，国库难以支撑。而核实兵额、精简编制，看似保守，实则既能省钱，又能提高战力，符合皇上‘务实’的风格。”
“正是如此。”周文渊点头，“所以陈兄殿试若被问及边事，强调‘实兵实饷’‘精兵简政’，比空谈‘扩军备战’更稳妥。”
接下来分析皇上的性格。这部分更难，因为多是间接信息。
“从皇上处置官员的方式看，”周文渊整理着记录，“有几个特点：一、重实绩轻虚名。有官员因救灾得力，虽出身寒微，被破格提拔；有翰林文章锦绣，但因任地方官时无建树，多年不得升迁。”
“二、厌□□争。几次严惩互相攻讦的官员，批示中常有‘各打五十大板’的情况。”
“三、晚年求稳。近年皇上较少推行大规模改革，多是修补调整。但对具体问题，仍会关注细节。”
沈千机忽然问：“那皇上对年轻官员态度如何？”
“这正是关键。”周文渊翻到一页，“皇上近年提拔了几位年轻官员，多是实干型。比如现任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赵大人，三十五岁，因在地方理清赋税有功，直接调入户部。皇上批示：‘年轻敢为，可试以事’。”
“但也有反例。”李慕白补充，“清流圈子里有位年轻御史，上书言事过于激烈，被皇上批‘年少气盛，不晓事体’，外放到了偏远州县。”
林湛沉思：“所以皇上不排斥年轻敢为，但排斥冒进空谈。‘可试以事’和‘不晓事体’，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正是。”周文渊总结，“所以殿试文章，既要展现年轻锐气，又要显沉稳务实；既要有改革想法，又要脚踏实地；既要引经据典，更要数据详实。”
王砚之提出另一个问题：“殿试面君时，皇上可能会问什么？如何应对？”
周文渊又翻了一页：“根据近五科殿试记录，皇上最常问三类问题：一是对奏章中某个具体政策的看法；二是对时下某个热点事件的见解；三是问个人志向抱负。”
“回答要把握几点：一、就事论事，不空泛；二、有数据案例支撑；三、态度恭敬但从容；四、展现担当但不激进。”
沈千机听得头大：“这么多讲究！比做生意还复杂！”
“其实道理相通。”林湛笑道，“沈兄做生意，不也要揣摩顾客心思、把握分寸、展现诚信又显实力吗？”
“这倒是！”沈千机一拍大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对，是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赵师傅端来茶点，听了会儿，插了句话：“老汉不懂大道理，但觉得啊，皇上也是人。是人就喜欢听实在话，办实在事。少爷们就按这个来，准没错。”
铁柱在旁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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