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临清，继续北上。但临清码头的那些事，却像长了翅膀，沿着运河传开了。
先是同行的几艘客船。那些举子在临清停靠时听说了十位举人联名上书的事，都好奇打听。沈千机那张嘴，加上耿文等人的补充，故事很快就有了好几个版本。
“听说了吗？江南的林解元，带着九位举子在临清县衙为民请命，硬是逼得知县处置了刘家！”
“不是逼，是以理服人。人家引经据典，把《大明律》《大诰》都用上了，说得赵知县哑口无言。”
“据说那刘家的管家当场就怂了，把抢走的锅碗都还回去了！”
“何止！债务都重新议了，那老汉跪在地上直磕头……”
故事越传越神，传到后来，甚至有人说林湛是“青天再世”，把赵知县说得心服口服，当即下令彻查刘家所有不法之事——这当然是夸张了。
但无论如何，林湛这个名字，在北上赶考的举子圈里，算是传开了。
船行两天后，在德州码头停靠补给时，就有举子慕名来拜访。
来的是三位河北举子，为首的自称姓孟，说话带着燕赵口音：“林解元，诸位兄台，我们听说临清之事，深感敬佩。同为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见不平而鸣，才是正道！”
林湛客气接待。交谈中得知，这三位都是保定府的举子，其中孟举人还是保定府今科第三名。
孟举人很健谈：“不瞒诸位，我们沿途也见了不少事。河间府那边，有地主趁着冬天逼债，把人家房子都封了。我们几个去理论，人家理都不理——到底是林解元有办法，知道联名上书，借官府之力。”
沈千机得意：“那是！我们林兄不仅学问好，做事也有章法！”
王砚之谦虚道：“也是凑巧，正好有十位举人，联名才有分量。若只有我们五人，效果可能就差了。”
“这就是林解元的过人之处了。”孟举人认真道，“知道借势，知道联合。读书人单个力量有限，但若能同心协力，便能做些事情。”
聊了小半个时辰，孟举人他们告辞。临走时说：“到了京城，咱们多走动！林解元这样的人，我们愿意结交！”
送走客人，沈千机乐呵呵的：“看看，名声这不就来了？等到了京城，一提林解元，谁不知道临清为民请命的事？”
周文渊推推眼镜：“但这名声是把双刃剑。有人赞，就有人忌。那个刘家，还有赵知县，恐怕不会太高兴。”
李慕白点头：“周兄说得对。咱们还是要低调些，莫要太过张扬。”
正说着，船主老何上来了，手里提着一条大鲤鱼：“林解元，诸位公子，码头鱼市的老王送的！说感谢你们在临清做的事——他有个亲戚，也被刘家欺压过。”
赵师傅接过鱼，老何压低声音：“不瞒诸位，我跑船这些年，在临清码头没少受刘家的气。他们家的货船优先，货栈占着最好的位置，还常常压价。这次你们这一闹，虽然动不了刘家根本，但至少让他们收敛了些。码头上的苦力、小贩，都念你们的好呢！”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温暖。原来他们做的事，真能帮到一些人。
晚饭时，赵师傅把鲤鱼炖了，加上豆腐，一大锅奶白色的鱼汤，鲜香扑鼻。铁柱给每人盛了一大碗。
沈千机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舒坦！做好事还有鱼吃，这买卖划算！”
众人都笑。王砚之道：“沈兄，做好事岂是为了一口鱼？”
“我知道我知道，”沈千机摆手，“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这鱼汤确实好喝。赵师傅手艺绝了！”
正吃着，船窗外传来招呼声。是旁边一艘客船上的举子，隔着水喊话：“敢问是林解元的船吗？”
沈千机探头出去：“正是！兄台有何事？”
那举子拱手：“在下山西太原府举子，久仰林解元之名！可否隔船一叙？”
于是两艘船慢慢靠近，在河心并排缓行。那位山西举子姓卫，说话带着浓重的晋地口音。他站在船头，大声道：“林解元临清义举，我等在后方船上都听说了！佩服！这才是我辈读书人该做的事！”
林湛在船头回礼：“卫兄过奖。不过是路见不平，略尽绵力。”
“绵力？”卫举人摇头，“多少读书人见了不平，只会空叹，连这‘绵力’都不肯尽！林解元不必过谦。对了，我这儿有壶汾酒，送给诸位，以表敬意！”
说着真的用绳子吊过来一个酒壶。沈千机接过，闻了闻：“好酒！卫兄，谢了！”
卫举人笑道：“到了京城，咱们再好好喝一顿！我们山西人，就佩服实在做事的人！”
两船渐渐拉开距离。沈千机提着酒壶回来，乐得合不拢嘴：“瞧瞧，又送鱼又送酒！咱们这一路，要成收礼专船了！”
周文渊认真道：“这酒不能白收。得记下卫举人的名字、籍贯，到了京城回请人家。”
“记着呢记着呢！”沈千机已经拿出小本子，“山西太原府，卫弘，今科第二十一名。这哥们爽快，可交！”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情形又发生了几次。有在码头停靠时特意来拜访的，有在河上相遇时隔船打招呼的，还有托人捎来书信或小礼物的。都是听说了临清之事，表示敬佩的举子。
林湛他们一一礼貌回应，但心里都保持着清醒。沈千机收礼收得高兴，王砚之却提醒：“人情往来，有来要有往。这些结交，到了京城都是要还的。”
李慕白则注意到另一个现象：“来结交的，多是北方举子，或是家境普通的士子。那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反而冷淡些。”
周文渊推推眼镜：“这很正常。普通举子更易与百姓共情，且无太多利益牵扯。高门子弟与地方豪强往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咱们做的事，态度自然复杂。”
船行到沧州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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