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京城年味未散,“竹石居”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书房里,周文渊在整理笔记,王砚之在核算进京以来的花销,沈千机在翻阅商行送来的账册,李慕白在润色文章。
林湛却不在——他一早被陈致远拉着去武举会馆看新制的沙盘。
晌午时分,院门外传来马车声。不一会儿,老张引着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进来,那人手里捧着拜帖,笑容可掬。
“请问林解元在吗?”
沈千机探头:“林兄出门了,您是?”
中年男子自我介绍姓方,是某位“郑大人”的管家,奉主人之命来请林湛过府一叙。拜帖上的落款是“郑鸿”,名字陌生。
沈千机接过拜帖看了看,客气道:“方管家稍坐,林兄可能下午才回。”
方管家也不着急,坐下喝茶,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看见满墙的书架和一叠叠笔记,笑道:“诸位孝廉真是用功。我家大人最赏识用功的年轻人。”
他闲聊了几句,话里话外透露出“郑大人”是户部侍郎,在朝中人脉广,尤其与某位阁老交情深厚。又暗示若能得郑大人提携,将来入仕后自然“前程似锦”。
沈千机听着,面上笑呵呵,心里却警醒起来——这是来拉拢的。
王砚之不动声色地问:“不知郑大人召见林兄,所为何事?”
“自然是赏识林解元的才学。”方管家笑道,“我家大人读了林解元的治河策,赞不绝口,说这样的人才难得。想请林解元过府,当面讨教。”
这话说得客气,但众人都明白,所谓“讨教”不过是借口。
方管家等到午后,林湛仍未归,便起身告辞,留下话说明日再来。
送走客人,沈千机皱眉:“户部侍郎,郑鸿……这人什么来头?”
周文渊已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郑鸿,浙江人,嘉靖二十年进士,历任户部主事、郎中,三年前升侍郎。与严党走得近,是严世蕃的座上宾。”
王砚之沉吟:“这是严党的人?”
“虽未明列,但往来密切。”周文渊推推眼镜,“而且他负责盐政,与江南盐商关系复杂。咱们那位孙文远孙兄,家里就是盐商。”
李慕白轻声道:“来者不善。这是看林兄名声在外,想拉过去。”
傍晚林湛回来,听了这事,点点头:“意料之中。咱们在京城露面这么久,若没人来拉拢,反而不正常。”
沈千机问:“林兄打算怎么办?”
“明日他来,见见再说。”林湛平静道,“既来之则安之,看看他们开出什么条件。”
第二日上午,方管家果然准时来了。林湛换了身干净青衫,随他上了马车。
马车在京城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城东一处气派的宅邸前。朱门高墙,石狮威猛,门楣上挂着“郑府”匾额。
方管家引林湛进府,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花厅。花厅里焚着香,摆着精致的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等了片刻,郑侍郎进来了。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家常道袍,笑容和蔼。
“林解元久仰。”郑侍郎拱手,“请坐。”
林湛行礼落座。茶过三巡,郑侍郎先夸了他的文章,又问了他在江宁的师承,话里话外透着亲近。
寒暄过后,郑侍郎话锋一转:“林解元年轻有为,可曾想过将来?”
林湛恭敬道:“学生目前只想专心备考,待会试后再做打算。”
“这是正理。”郑侍郎点头,“不过嘛,会试之后就是殿试,殿试之后就是选官。这些事,提前有所准备,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笑道:“老夫在朝中多年,与几位阁老都说得上话。若林解元不弃,将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投靠我,保你前程。
林湛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疾不徐道:“大人抬爱,学生愧不敢当。学生出身寒微,只求脚踏实地,凭本事应考。若侥幸得中,也只想在地方上做些实事,不敢奢望其他。”
郑侍郎笑容不变:“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不过嘛,在朝为官,光有志向不够,还得有人提携。比如今科会试,考官们阅卷时,若知道林解元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若你投靠我们,会试也会有所照应。
林湛心中冷笑。这是用科举舞弊来诱惑了。他面上不显,只道:“学生愚钝,只信文章公道。若文章不入考官眼,那是学生学问不精,怪不得别人。”
这话软中带硬,等于明确拒绝了。
郑侍郎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林解元高风亮节,佩服。不过嘛……京城不比地方,有些事,光有清高是办不成的。”
林湛起身行礼:“学生明白。大人教诲,学生铭记。”
这就是告辞的意思了。
郑侍郎也不强留,让方管家送客。临别时,他意味深长道:“林解元年轻,有些事慢慢就懂了。若改主意,随时可来找老夫。”
林湛礼貌道谢,随方管家出了府。
回到“竹石居”,众人都在等他。沈千机最先冲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林湛坐下,喝了口茶,缓缓说了经过。听到他婉拒时,王砚之松了口气:“林兄应对得体,既不得罪人,又守住了底线。”
周文渊推推眼镜:“但郑鸿那句‘京城不比地方’,是提醒也是警告。咱们以后要更小心。”
李慕白点头:“他拉拢不成,虽未必明着报复,但暗地里使绊子是可能的。会试在即,要提防。”
林湛道:“我倒不担心他明着动手。郑鸿这种老狐狸,最懂权衡利弊。为拉拢一个举子不成而冒险,不值得。他顶多冷着咱们,不会做什么。”
沈千机皱眉:“那他今天见你,到底图什么?”
“试探。”林湛分析,“一是看我的态度,是易拉拢还是难啃的骨头;二是通过我,看咱们这几个人的立场;三是……”他顿了顿,“向他的上家交差。严党在四处网罗新科人才,他这是在‘办事’。”
正说着,铁柱跑进来:“少爷,又有客人递帖!”
接过帖子一看,落款是“程”。打开,是程编修的手书,只有几句话:“闻有人相召,知君应对,甚慰。清流不易,然清流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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