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流言四起
正月初十，年节的热闹渐渐淡去，京城士子圈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关于林湛“四元”的含金量。
起初只是些零碎议论，在茶楼、书铺、会馆的角落里低声传播。
“听说没？那位江南解元，院试、乡试都是头名，可那文章……真有那么好？”
“我也觉得蹊跷。一个农家子，读书才几年，能连中四元？怕不是有什么内情……”
“嘘——小点声！不过说真的，他那篇治河策，数据那么详实，哪像个年轻人写的？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言下之意，要么是提前得了题目，要么是有人代笔。
流言像冬日的寒风，无孔不入。最先察觉到的是沈千机。
这天他从“听雨轩”回来，气冲冲地灌了一大口茶：“气死我了！你们猜我在茶楼听见什么？有人说林兄的文章是请枪手写的！还有人说林兄在江南时就巴结考官！”
王砚之皱眉：“具体怎么说？”
“说林兄一个农家子，哪来那么多钱买书游学？定是背后有人资助，条件是替他铺路！”沈千机越说越气，“还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说林兄院试前的病是装的，其实偷偷拜了名师……”
周文渊推推眼镜，认真道：“根据概率计算，连中四元确实罕见。本朝开国以来，能做到的不超过十人。但罕见不等于不可能。这些人用‘罕见’来质疑‘真实’，在逻辑上站不住脚。”
李慕白刚从外面回来，闻言道：“我在清流圈子里也听到些风声。不过那边的说法更隐晦，说是‘少年得志，恐非吉兆’，‘文章太实，反显匠气’。”
“这分明是嫉妒！”沈千机拍桌。
林湛放下手中的书，神色平静：“让他们说去。”
“林兄，你不生气？”沈千机瞪眼。
“生气有用吗？”林湛笑笑，“越辩驳，他们说得越欢。不如省下时间读书。”
话虽如此，但流言却愈演愈烈。几天后，甚至出现了“考证”文章——有人不知从哪儿找来林湛院试、乡试的文章抄本，逐字逐句“分析”，指出哪些地方“不像少年手笔”，哪些数据“来源可疑”。
最离谱的是，有传言说林湛在临清为民请命是“沽名钓誉”，是为了“博取清名好入清流圈子”。
陈致远听说后，直接提着马鞭要去“理论”，被林湛拦住了。
“陈兄，何必动怒。”林湛拉他坐下，“你越在意，他们越得意。”
“可他们这是污蔑！”陈致远脸涨得通红，“林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那些说闲话的，有本事也去边关看看，也去治水试试！”
王砚之冷静分析：“这流言起得突然，扩散得快，背后恐怕有人推动。”
周文渊点头：“我统计了流言传播的节点和路径。最初出现的地点是‘一品香’酒楼和国子监附近的几个书铺。传播者多是北地士子，特别是与严家有联系的。”
“严家？”李慕白沉吟，“林兄拒绝了严参议的拉拢，他们就来这一手？”
沈千机咬牙切齿：“肯定是严世宽那伙人！上次雅集上他就找茬，现在又来阴的！”
林湛依然平静：“备考要紧。会试场上见真章，比什么辩解都管用。”
话是这么说，但流言的影响还是渐渐显现。一些原本对林湛表示过好感的士子，开始疏远；江南会馆里，也有些同乡态度微妙起来。连程编修都托人带话，让李慕白提醒林湛“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
正月十五，元宵节。京城灯市如昼，但“竹石居”里气氛有些沉闷。
晚饭后，众人坐在院里。沈千机忍不住道：“林兄，咱们总不能一直忍着吧？得想个法子！”
王砚之摇头：“此时辩解，正中下怀。他们会说我们心虚。”
周文渊推推眼镜：“但从策略角度，完全沉默也不利。流言会形成固定印象，影响林兄在士林中的声誉。”
李慕白轻声道：“清流圈子里，程编修几位前辈是信林兄的。但他们也不能公开表态，否则会被说成‘党同’。”
陈致远憋了半天，忽然道：“要不……我找几个兄弟，把传闲话最凶的那几个‘请’来喝茶？”
众人都笑了。林湛拍拍他肩膀：“陈兄好意，但不必。读书人的事，还是用读书人的法子解决。”
“什么法子？”
林湛起身，从书房拿出一叠纸：“这是我这些天整理的会试可能涉及的十二个专题，每个专题都列了要点、数据、例证。咱们抓紧时间，把这些吃透。考场上写好了文章，什么流言都不攻自破。”
烛光下，那叠纸厚厚一摞，字迹工整。众人凑过来看，从边务到河工，从赋税到吏治，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沈千机翻了几页，倒吸凉气：“林兄……你这是什么时候整理的？”
“晚上睡不着时。”林湛笑笑，“与其生气，不如做事。”
周文渊认真看着那些资料，推了推眼镜：“林兄整理的系统性很强。若按此备考，效率能提高三成以上。”
王砚之感慨：“林兄这心性……我自愧不如。”
李慕白拿起一页：“这‘边军空额解决办法’的几条，很实在。数据也详实。”
陈致远看着那些关于边务的内容，眼睛发亮：“林兄，这些……我能抄一份吗？有些想法，我在边关时也有过，但没你想得这么透。”
“本就是给大家准备的。”林湛道，“咱们分分工，每人负责几个专题，深入研究。每周交流两次，互相补充。”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接下来的日子，“竹石居”进入了紧张的备考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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