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年宴第二日起,拜帖和邀约就像雪花般飞进小院。
起初是门房老李头收着,用个竹篮子装着,一天就满了。后来沈千机专门腾出个箱子,分门别类:红帖是宴会邀约,白帖是拜访请求,蓝帖是诗文唱和,黄帖是……黄帖最杂,有求字的、问学的、甚至还有说媒的。
“我的娘,”铁柱看着那箱子咋舌,“这比村里过年收的拜年帖还多!”
沈千机倒很专业,戴了个单片眼镜——说是从旧货摊淘来的,其实不怎么用得着,纯属装样子——开始分拣:“这个‘春风楼诗会’……不去,一听就是纨绔子弟聚众喝酒。这个‘文渊阁书社’……可以考虑,但太远。这个‘城南雅集’……主办是盐商周家?周家不是孙兄家的对头吗?不去不去。”
王砚之在一旁帮着看帖文:“这份邀约倒诚恳,说是读了林兄的治河策,有些实务问题想请教。落款是……江宁府工房的书吏?”
“这个可以。”沈千机把那帖子单独放一边,“实务请教,是正事。”
周文渊则负责核对背景。他那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江宁各大家族、衙门的关系网:“这位刘员外,是织造局管事的内兄,与盐商周家是姻亲。他设宴,恐怕不只是诗文交流那么简单。”
李慕白从家中带来些内幕消息:“这个‘清流文社’,表面上是一群书生谈诗论文,实则背后有几家在京官员的影子。去或不去,需斟酌。”
孙文远也贡献了自己知道的情况:“‘聚宝商会’的邀约……那是几家大商号联合的,想结交新科举人,尤其想见林兄。我父亲也被邀了,但托病没去。”
林湛自己倒淡定,每日照常读书温习,只在饭后花半个时辰处理这些帖子。他定了三条原则:一、纯应酬的婉拒;二、有实务交流的可考虑;三、来历不明、背景复杂的坚决不见。
即便如此,筛选出来的邀约还是不少。这日午后,几人围坐院中,对着一桌子帖子发愁。
沈千机挠头:“林兄,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每天见客都要见不完,还读不读书了?”
王砚之建议:“不如定个规矩:每旬只见三拨人,每拨不超过一个时辰。其余的一律回帖致谢,但说备考繁忙,无法赴约。”
周文渊推推眼镜:“还需统一回帖格式。我拟了个草稿:‘蒙君雅意,本应趋谒。奈试期在迩,闭门读书,未克分身。谨此奉复,伏惟鉴谅。’”
李慕白点头:“这个好,客气但坚决。只是对真正该见的人,需亲笔回复,以示重视。”
铁柱最直接:“要我说,湛哥儿你就说病了!躺床上谁也不见!”
众人都笑了。林湛却认真道:“铁柱哥这主意,偶尔用用也行。”
正说着,门房老李头又送进一叠新帖。沈千机接过来翻看,忽然“咦”了一声:“这个……有点意思。”
递过来的是一封素白帖子,纸质普通,字迹工整,内容简短:“学生吴州生员陈远,读解元公《恤工论》,心有戚戚。家父曾任河工小吏,有治河笔记数册,或可一观。若蒙不弃,愿呈阅请教。”
没有邀约,没有客套,直截了当。
林湛接过细看:“这个陈远……可是今科举人?”
周文渊翻查记录:“不是。吴州生员,今年未中。但其父陈大有,曾任徐州河工所吏目,嘉靖年间因直言被黜,后病故。家道中落。”
“笔记……”林湛沉吟,“或许真有价值。”
沈千机道:“我打听一下。若这人实在,见见无妨。反正他不求什么,就是送笔记。”
第二日,沈千机带回消息:陈远住在城南简陋客栈,平日靠抄书为生,为人木讷,但确实藏有几册河工笔记,常去码头观察,自己还绘了些简图。
“那就见。”林湛道,“不必他来,我们去客栈找他。”
这倒出乎意料。沈千机瞪眼:“林兄,你是解元,他是白身,哪有解元去见生员的道理?”
“学问不分贵贱。”林湛笑道,“他不是说有笔记吗?咱们去开开眼。”
于是次日,林湛带着沈千机、铁柱,找到了那家叫“悦来”的小客栈。客栈简陋,陈远住在最便宜的阁楼间,屋里除了一床一桌,就是堆得满满的书册。
陈远是个瘦弱青年,见林湛真的来了,手足无措:“学、学生陈远,拜见解元公……”
“陈兄不必多礼。”林湛拱手,“听说令尊有治河笔记,湛特来请教。”
陈远这才镇定些,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十几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卷手绘的河图。
“这是家父在徐州时记的,”陈远小心翻开一本,“某年某月某日,某处河堤裂缝,用土石若干,工役若干,银钱若干……都记着。”
林湛细看,果然是第一手资料。记录详细到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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