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京城的天难得放了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竹石居”里,众人早早起来,准备去江南会馆拜会。
沈千机昨晚就做好了功课:“江南会馆在宣武门外大街,离咱们这儿不远。管事的姓吴,是松江府人,在会馆干了十几年,人脉广,消息灵通。”
周文渊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根据资料,江南会馆目前住着二十七位江南籍官员,其中三品以上两人,五品以上九人。今日可能遇见的有:礼部郎中陈大人、户部主事赵大人、翰林院编修徐大人——就是咱们乡试的房师。”
王砚之在检查大家的着装:“第一次拜会,衣着要得体但不必奢华。青衫即可,但须整洁。礼物备好了吗?”
“备好了!”沈千机从屋里搬出几个锦盒,“茶叶、湖笔、徽墨,都是江南特产,不值多少钱,但显心意。”
李慕白有些担心:“徐编修是咱们房师,按规矩该单独备礼。我准备了一方歙砚,不知是否合适?”
林湛点头:“房师如师,礼重些应该。不过徐大人清正,重在心意,不在价值。”
早饭匆匆用过,五人穿戴整齐,带着铁柱提礼物,出了门。
宣武门外大街比崇文门更显气派。街道两旁多是深宅大院,门楣高大,石狮威严。江南会馆的门面并不张扬,黑漆大门,青砖围墙,门楣上挂着“江南会馆”的匾额,字迹清隽。
门房是个老仆,见是五位年轻举子,客气地问:“几位孝廉是?”
沈千机递上名帖:“江宁府举子林湛等,特来拜会吴管事及诸位乡贤。”
老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迎出来:“诸位孝廉到了!老朽吴明,是会馆管事。快请进!”
进了大门,是个宽敞的院子。正面是祠堂,供奉着江南历代名宦。东西两厢是客房和书房,还有一栋二层小楼,据吴管事说,是专门给来京官员暂住的。
“几位孝廉来得巧。”吴管事边走边说,“今日陈郎中、赵主事都在会馆,徐编修稍后也会来。正好一起见见。”
先到祠堂行了礼。祠堂里香火缭绕,牌位林立。从本朝开国至今,江南出的状元、进士,凡有建树者,都在此有一席之地。
周文渊仔细看着那些牌位,小声对林湛说:“嘉靖朝以来,江南出过四位状元,其中三位官至尚书。这个传统……压力不小。”
沈千机却乐观:“这说明咱们江南人杰地灵!前人能做到,咱们也能!”
从祠堂出来,吴管事引他们到东厢客厅。厅里已经坐着两位官员,正在喝茶。
见他们进来,两位官员放下茶盏。吴管事介绍:“这位是礼部郎中陈大人,这位是户部主事赵大人。”
五人恭敬行礼。陈郎中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锐利。赵主事年轻些,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笑容和善。
“坐。”陈郎中抬手示意,“听说你们是今科江南乡试的解元、亚元?”
林湛答道:“学生林湛,侥幸中了解元。这是李慕白,第九名;王砚之,第八十九名;周文渊,第六十八名;沈千机,第一百零三名。”
赵主事笑道:“都不错!尤其是林解元,十七岁的解元,江南多少年没出过了。”
闲聊几句后,陈郎中问起他们的文章。李慕白简要说了自己的民本论,王砚之谈了赋税见解,周文渊讲了史论考据,沈千机则说了自己对商政的看法。
陈郎中听着,不时点头。最后问林湛:“你那篇治河策,我看了抄本。数据详实,条理清晰。不过……你可知朝中治河,最难的是什么?”
林湛沉吟道:“学生浅见,最难在‘人’字。一难在用人,二难在督工,三难在持久。”
“说到了点子上。”陈郎中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工部年年拨银,河道年年出事,根子就在人。你在文章里提到‘治河首在治吏’,这话……很大胆。”
这话带着试探。林湛谨慎道:“学生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他意。”
“不必紧张。”陈郎中摆摆手,“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不过到了京城,说话要讲究分寸。同样的话,在江南可说,在京城就要换个说法。”
这话是提点,也是警告。众人都记在心里。
正说着,徐编修到了。他今日穿的是常服,见了林湛等人,微微颔首:“都到了?”
五人忙起身行礼。徐编修对陈郎中、赵主事道:“这几位是我在江宁取中的,文章都看过,尚可造就。”
这话分量不轻。陈郎中看他们的眼神又认真了几分。
徐编修坐下,问了他们在京的住处、安排,听说租了“竹石居”,点点头:“那地方安静,适合读书。不过……”他顿了顿,“京城不比江宁,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你们初来,少参与无关的应酬,专心备考是正理。”
赵主事接话:“徐大人说得是。不过该走动也要走动。会试不只是考文章,也考人情世故。哪些人该结交,哪些人要避开,心里要有数。”
他压低声音:“朝中现在大致分几派:以首辅严大人为首的‘严党’,多是北人;以次辅徐大人为首的‘徐派’,南人居多;还有一些清流,不依附任何派系。你们江南来的,天然被看作徐派一脉,但要记住——科举取士,名义上不涉党争。”
这番话信息量很大。五人互相交换眼神,都明白这是在教他们京城官场的基本规则。
中午,吴管事留他们在会馆用饭。饭菜是江南口味,清蒸鱼、炒菜心、腌笃鲜,还有一壶黄酒。
席间,陈郎中和赵主事说起一些朝中趣闻。比如某位御史因为奏疏里写错一个字被同僚笑话了半个月;某位尚书家的公子在国子监打架,被罚抄《礼记》一百遍……
气氛轻松了不少。沈千机适时敬酒,说话得体,逗得两位官员开怀大笑。连严肃的陈郎中都多喝了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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