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雪后初晴。“竹石居”的院子里，积雪被扫到墙角，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陈致远一大早就扛着个木箱子来了。
“林兄！看我弄来了什么！”他把箱子往石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细沙、黏土、还有一堆用木头削成的小人小马，涂着不同颜色。
沈千机凑过来看：“这是……沙盘？”
“对！”陈致远得意，“我昨晚睡不着，想起来我爹以前用这个推演阵法。就找了点材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
他边说边把沙子倒在一块木板上，用手拍实，又用黏土捏出几个小山包，插上小旗子：“你们看，这是山，这是河，这是城……”
周文渊推推眼镜，认真观察：“比例虽不精确，但用于示意足够。陈兄手巧。”
陈致远嘿嘿笑：“我们武人，手上活计还行。林兄，咱们来推演一局？就演……赤壁之战如何？”
林湛笑了：“陈兄这是要考我？”
“不敢不敢！”陈致远摆手，“就是切磋切磋！我演曹军，你演孙刘联军？”
众人都来了兴致，围拢过来。赵师傅端来热茶，铁柱搬来小板凳，连老张都站在廊下看热闹。
沙盘很快布置好。陈致远在江北摆上一排小木船，代表曹军水寨；林湛在南岸摆了几艘小船，代表孙刘水军。
“开始！”陈致远摩拳擦掌，“我曹军八十万，顺江而下，船舰相连……”
林湛却问：“陈兄，曹军将士多是北方人，不习水战。这么多船，怎么操练？”
陈致远一愣：“这……史书上没说那么细。”
“那我们推演，就要考虑这些细节。”林湛拿起一根树枝，在沙盘上画线，“曹军船舰相连，看似稳固，实则犯了大忌。一，船只固定，失去机动；二，一处起火，全营皆危；三……”他在几个位置点了点，“这些连接处，都是弱点。”
陈致远皱眉：“可曹军兵多啊！”
“兵多不一定是优势。”林湛又摆了几个小木块在江心，“这些是礁石、浅滩。曹军不熟悉水道，大船容易搁浅。小船灵活，却要依附大船，一旦大船出事，小船也难逃。”
沈千机插嘴：“就像做生意，摊子铺太大，周转不灵，一处出事，处处吃紧！”
“是这个理！”陈致远眼睛亮了，“那孙刘联军该怎么打？”
林湛移动南岸的小船：“先派小股船队骚扰，试探曹军布防。找到薄弱点后……”他拿起一支笔，蘸了点朱砂，在几个木船上点了红点，“火攻。但火攻要讲究时机——需等东南风起。”
“可是冬天多西北风啊！”陈致远质疑。
“所以周瑜诸葛亮要‘借东风’。”林湛笑道，“其实不是借，是等。长江这一带，冬季偶尔会有短暂的东南风。熟悉当地气候的人，能预判到。”
周文渊推推眼镜：“据《荆州志》记载，赤壁一带冬季确有东南回风现象，多在子夜后至黎明前。若把握住这个窗口期……”
陈致远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我以前读史书，总想不通这东风怎么就来了！林兄这么一说，茅塞顿开！”
推演继续。林湛不仅讲战术，还讲后勤：“曹军远来，粮草从许昌运来，千里迢迢。孙刘联军以逸待劳，本地补给。这一项，曹军就吃亏。”
“还有疫病。”王砚之补充，“北方士兵到南方，水土不服，易生疾病。赤壁之战时，曹军确实爆发过瘟疫。”
李慕白轻声道：“所以古人云‘天时、地利、人和’。曹军只占了‘兵多’这一项人和，天时地利皆失。”
陈致远盯着沙盘，忽然问：“林兄，如果你是曹操，这仗怎么打？”
这问题出人意料。众人都看向林湛。
林湛沉思片刻，缓缓道：“若我是曹操……第一，不强求速战。先在江北扎稳，训练水军，熟悉水道。第二，分兵。主力在赤壁对峙，另派偏师从陆路迂回，威胁江东腹地。第三，”他顿了顿，“攻心为上。孙权内部有主和派，刘备新败势孤。若能分化瓦解，或许不战而胜。”
陈致远听得入神，半晌才道：“林兄……你这用兵思路，跟我读过的兵书都不一样。不是见招拆招，是从根子上想问题。”
“因为战争不只是两军对垒。”林湛放下手中的木块，“是国力、民心、后勤、情报、天气……所有因素的综合。赢了战场，输了民心，不算真赢；输了小仗，得了大势，不算真输。”
这话深了。院子里一时安静，只有风吹过竹丛的沙沙声。
陈致远忽然起身，对林湛深深一揖：“林兄今日教我良多。这些道理，我爹没教过，兵书没写过。”
林湛忙扶住他：“陈兄言重了。咱们互相学习。”
“不，”陈致远认真道，“我是真服了。林兄，你这些学问……能不能教我？我也想学这种看问题的方法。”
沈千机乐了：“陈兄，你这拜师的架势都出来了！”
陈致远脸一红：“我是认真的！林兄若不嫌弃……”
“陈兄说哪里话。”林湛温声道，“咱们既是朋友，互相切磋是应该的。我懂些道理，你懂实务，正好互补。”
王砚之点头：“此言甚是。陈兄的边关见闻，对我们也是宝贵财富。”
周文渊推推眼镜：“我建议建立定期研讨制度。每周至少一次，专题讨论军事、边务、地理等实务问题。”
“这个好！”陈致远兴奋道，“我那儿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比如火器怎么用才有效，骑兵在平原怎么对付步兵方阵……”
于是接下来几天，陈致远几乎天天往“竹石居”跑。沙盘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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