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王府正门里，林知数和尹总管面对面站着，默默对峙。

“王爷吩咐过了，林姑娘这几日不得出门，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跟小人说一声就是了。”尹总管脸上仍然挂着万年不变的恭顺微笑，身体却一动不动地挡在林知数面前。

林知数和上次一样，一步步逼近他，快走出府门时，突然从旁边冲出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一人拉住她一只手腕，用力钳住。一个婆子看着有些面熟，好像在王府后厨见过。后厨婆子堆起满脸笑容道：“林姑娘，回去吧。”手上力道越来越重。

林知数望着近在咫尺的朱红色大门，门外不时有车马华盖碌碌驶过，隐约还能听到街角传来商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春娟他们跟杨小哥的信想必已经送到驿站了，但她就是跨不出这道府门。

这算什么王府的女主人？林知数暗自苦笑。

她已完全明白了，这王府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位主人，那就是李克柔本人。她能顺顺利利地出门，能进出书房和账房，无非是仗着李克柔的爱重，让她得以勉强做这所谓的“主母”。当李克柔哪一天收回这份爱重，便如今日这般，别说什么管钱持家，就连自由行动，她都没法做到了。

“放手，我回去就是了。”林知数抬起脸，示意两个婆子放开她。

两个婆子拿眼神请示尹总管，待尹总管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她们二人方才放手，但仍然一左一右紧紧贴在林知数身体两边。

林知数心里冷笑一声，不做理会，转身返回。

尹总管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身后三尺的位置，像是要见她回到自己房间才罢休。谁知，路过账房时，尹总开口问道：“林姑娘今日去账房看看吗？”

林知数此刻最恨这种李克柔式的讥讽，站定道：“我连王府门都出不去，遑论管账，尹总管何必这样挖苦我呢？”

尹总管脸上却出现了些许罕见的茫然：“王爷只是不让姑娘出门，账房让姑娘照常管的……”

林知数只当他一向看不惯自己，想趁此机会大出恶气，压根不理他，快步走到卧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回身站定。

“我不会出府的，王府的什么机密我也不感兴趣，尹总管还要在房间门口看着我吗？”

“姑娘这……这是说的哪里话？”尹总管突然开始磕巴，“您跟王爷大概是有什么误会，等过几天王爷回来说开就好了。小人跟王爷这么多年了，在王爷心里，没见过有谁比姑娘更重要的。”

林知数想起今天晨起，府里已不见李克柔的身影。“河道冻了，王爷一早动身去登州视察漕运了，约摸过上三五天就回来了。”尹总管解释道。

于是今早就发生了府门口的那一幕，原来他已经安排好外出期间王府里看管她的人手了。林知数禁不住冷笑一声：“尹总管平时看着聪明伶俐的一个人，怎么犯起糊涂来了。在王爷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皇上和娘娘了。下次说话可得多留意些，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没的给人留下话柄。”

“是，小人谨记姑娘教诲。”尹总管躬身应下，没再说什么。

在李克柔回府之前，她是决计出不去了，林知数颓然地半躺在床上，心下一片冰凉。

昨天的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打理头发，隔着镜子与站在身后的李克柔含笑相望。顺着他心意的时候，他确实是天底下对她最最温柔体贴的男子。但她不可能一辈子顺从他、望着他的脸色行事，一旦稍有忤逆，得到的便是如今的下场。

兴许对李克柔而言，好吃好喝的囚禁，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已经对她手下留情了。但林知数依旧无法忍受，她在无锡城自食其力活得好好的，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这步步惊心的京城来，巴望着一名非亲非故的男子阴晴不定的脸色行事？

她必须要走了。但是……

她该怎么走呢？

她至少要能够出府！只要出了王府，一切就都好说了。天子脚下，李克柔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四处抓人，闹得满城风雨。

若是想要出府，她必须重新让李克柔放下戒心，相信她不会离开他。

林知数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冷冽的冷气，心里默默盘算不语，却见尹总管从侧门匆匆走过，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路过时还顺带瞥了一眼她的窗口。见她一动不动里立在窗前，冷不丁地四目相对，不禁微微怔住了。

见他肩负着监视自己的重任，说不定每次路过都要尽职尽责地瞥一眼，如此辛苦，林知数几乎要笑出来。

她招招手，道：“尹总管，我听闻王爷一向不过生辰的，今年我想操办一二。既然现下没法出府，能不能麻烦你派人买一些寿联和红绡灯来。寿面寿桃不用买了，到时候我自己给王爷做。”

尹总管惊讶道：“当然，当然，不麻烦，小人这就去办。”

三日后，当李克柔的暖轿停在王府门口的时候，林知数早已等在门前多时了。

这趟是皇令钦差，一回京要先进宫复命的。尹总管带人从皇宫接他回府，兴许是回禀的时间长了些，林知数在王府门口等了他一个多个时辰，才见到熟悉的王府暖轿在侍卫的簇拥下，稳稳落在朱红大门前。

于是，当李克柔踏着金丝勾边的黑色朝靴踩在雪地里，绛红色朝服外披着大氅站定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漫天雪花中，林知数乌发半披，裹着棉衣孤零零地立在门内，一张素净的脸庞埋在毛领里冻得微微发红，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却怯生生地不敢走近。

李克柔的心瞬间软了。

他其实早就后悔了。他把那张信纸揣在袖口里，带去了登州，夜深人静时便拿出来逐字推敲、反复揣摩。

最后柿子的那一段，虽然是男子字迹，但确实是年轻女子的口吻。更何况林知数温柔和善，谁见了不喜欢她，在无锡城里结交几个好姐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李克柔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春娟接到京城来。林知数一个人在王府里孤孤单单的，连个说体己话的人也没有，那些个高门贵女，各个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古板无趣，和林知数定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如果能有个小姐妹在京城陪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至于那个什么小奚。李克柔眯起眼睛，细细思量着，也算是个良家子，而且他母亲还于林知数有恩。如果春闱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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