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定国公爷大驾光临,席上早收拾过一番,重新排定座次,男女不同席,所以将画舫靠岸,在舫上摆席待男客,以定国公萧承泽为尊,平远侯爷亲自作陪,其余男客都在其后依次入座。舫上地方不宽,都用小桌独自坐,看萧承泽坐在前方,身后男客如雁翅般在后作陪,地位尊卑高下立现。这样年轻冷淡,又这样俊美贵气,怎么怪得了席上的夫人心猿意马,想替自家闺女摘下这闪闪发光的金龟婿呢?
白天的霍怀恩被夫人们围攻,孟老太君记恨上门抓人的事,不肯出马,到了晚上,对萧承泽可不再收手了。仗着霍老太君是自家人,直接占住离画舫最近的一席,摆下暖榻,又说风大,让霍老太君摆屏风上来,直接将其他夫人家都隔在一边,专心对这年轻的定国公下手。
柳无忧和孟妙常来时,她正和定国公萧承泽说道:“那时节太皇太后最看重的就是你们萧霍两家,你姑奶奶在宫中时,那真是风头无两,高门贵女的典范,我和云襄都赶不上……”
霍老太君撇撇嘴,道:“那你和她去好嘛,我这武将家出来的哪配得上你尚书家的贵女。”
“瞧瞧,还记着呢。”孟老太君笑着道,看见她们过来,道:“你们来得正好,当年我们进宫时,也和她们俩差不多大。无忧、妙常,还不过来见过国公爷。”
“客气。”萧承泽立刻起身行礼。
孟妙常在前,柳无忧在后,听见孟妙常行礼时冷冷道:“国公爷多礼了。”
“三小姐言重。”萧承泽道。
他像是从来没见过孟妙常这样冷淡似的,神色有点惊讶。虽然转瞬即逝,柳无忧看在眼里,顿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其实孟老太君一心要为她寻觅个“好归宿”,是有点太心急了。她在江南养到十七岁没订亲,不是没道理的。柳家父母也是上过心的,但她极有主见,自己情窍不开,对别人的事倒是看戏般好玩。
可惜孟老太君不明白这点,仍然一心牵红线,上来就道:“正好,台上也唱白蛇记了,听说这出戏是南戏改过的,无忧,你坐近点,给我讲讲这戏里的唱词。”
暖榻有两端,孟老太君拉着柳无忧坐在靠近画舫的那一端,孟妙常按理是要坐到另外一端的,但柳无忧却不放开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坐了下来,自己拿过戏本,顺势又坐在了脚踏上,笑道:“白蛇传传世的版本也多,我还真得细看看呢。”
她坐在脚踏上,穿缥青色,极素净,在月光和灯光下更显得如同玉人。夜风习习,吹动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十七岁的女孩子,绝色倾城,画舫上的男客都看呆了。
其实漂亮的人,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漂亮的,柳无忧十五岁随母亲去看端午节的龙舟会,半条江都在传“柳巡抚家的女儿生得如同西施一般”。柳无忧早早习惯被人注视,也并不意外。
这么多目光中,却并没有属于定国公的,柳无忧翻戏本时微微一瞟,见他只是冷淡饮酒,目光像是在看这边,却没看自己……
姨姥姥的红线是好红线,只怕配错了人吧?
柳无忧在心中想笑。满席的夫人们却早按捺不住了,尤其老王妃,哪里肯让孟老太君一家独秀,立刻也接着话过来道:“听说咱们的江南才女要讲解白蛇传呢,老身也想听听,到底读过书的人是不一样……”
“是呀是呀,我们家玉婵就不爱读书,我急得不行,他爹倒是不在乎,还说‘女孩子少读点书是正道’,夫人们听听……”孙夫人也笑着道。
她是真削尖了脑袋往上钻,说话还不忘踩一脚柳无忧。孟老太君本来就不愿意让她们过来搅局,听到这话更不悦,冷笑道:“不过是我们自家祖孙俩说说话罢了,无忧还是孩子呢,白蛇传是讲夫妻的,不过是让她给我读读戏词罢了,怎么好讲给夫人们听。”
“老太君这就见外了。”梁夫人不失时机上来道:“我们早听说了,无忧是大才女呢,四书五经极通的,比男孩子还强点呢。我们想见她都好久了,今日又是她亮相的日子,怎么老太君反而拦着呢?”
到底是亲戚,捅刀都比别人准一点。立刻就有夫人道:“是呀,都说柳无忧小姐才貌无双,相貌我们看到了,不知道才在哪里,今日可要好好讨教讨教了。”
要换了三年前,父亲还坐镇江南,娘亲回京时她们可不是这嘴脸。个个都是最温柔可亲的夫人,缠着要认柳无忧为干女儿。
柳无忧刚要说话,手上一暖,是孟妙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鼓励地看着她。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孟妙常安慰地道:“别怕,有我呢。”
孟老太君看在眼里,也道:“那你就给夫人们讲讲吧。”
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一句话:“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柳无忧那时候年纪小,听着总觉得庸俗,现在才知道,能“货于帝王家”,已经是难得的幸运。大部分人学的文武艺,只能在这样的酒宴歌席上,努力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而已。
书中的隐士一时间都涌到面前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江南乘小舟,躺在母亲怀中剥莲子的日子,以后似乎再也不会有了。
孟老太君要她争,她也应当争。这世上不只有大胜之战值得打。孟老太君在孟家风云飘摇的窘境里支撑二十年,打了太多毫无意义又痛苦的仗,才让她如今有家可归,有枝可依。她读了这么多的书,这时候不打,更待何时呢?
所以柳无忧站了起来,不带一点被折辱的文人风骨,只是微微笑着,道:“夫人们既然抬举无忧,无忧就斗胆给夫人们讲讲吧。”
戏台上锣鼓声停,白娘子在灯下缓缓出场,正是西湖杨柳三月天,将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因为尘缘未了,所以下凡游历,正遇着西湖春柳如烟,美景无边,所以流连不去。
“这一版似乎是我们杭州的新版,并没有采用报恩的说法,而是讲青白二蛇是下凡游玩,遇见许仙,所以凡心偶炽……”柳无忧细细为众人讲解。
“这一点就不通得很。”席上立刻有人大发高论,正是赵瑞真,皱着眉头道:“原来报恩的说法就很牵强,这一版更是不通,千年修行,为了报恩就要给人做妻子,难道赠钱赠物还不够报恩的?而且被嫌弃是蛇身还不走,就为了个懦弱的男人,实在浪费了千年道行。如今这版更是没出息,这千年修行修了个什么,见到个清俊的男人就神魂颠倒了?”
孟老太君不让柳无忧给夫人们讲,也是为这个。白蛇虽然不比那些小姐私会书生的戏,但讲的也是男欢女爱,她一个闺阁小姐,怎么好说这些。但被众人架起来了,也是没办法,只能相信柳无忧冰雪聪明,知道哪些能讲,哪些不能讲……
谁知道赵瑞真又出来打岔,她说了一通,姿态傲慢,自有人替她描补,孙夫人立刻笑道:“到底郡王府家教森严,瑞真县主看不得这些事,闺阁女儿到底腼腆些。”
“是啊是啊,”梁夫人也附和道:“县主常奉诏入宫,听的是娘娘们的教诲,哪是我们可比的。”
说赵瑞真腼腆,赵瑞真守规矩,那是谁不守规矩呢?孟老太君听得心头火起,冷冷道:“夫人们没去过宫中,才把宫中规矩想得森严了。白蛇传是宫中也听过的戏,县主在宫中可不好这样驳斥娘娘们。”
一句话说得场面都冷下来,孟妙常见状,按了按她的手,起身笑道:“老太君也是为了县主好,县主可不要生气。况且这戏也不算出格,先前孙夫人也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是诗经上就写过的。诗三百,思无邪,这可是圣人的话。婚嫁本是周礼,远的不说,咱们京中的赏花宴,为的就是男女说亲,难道这也是坏了风气不成?本来是极好的事,想坏了的人反而是心中有鬼了。照夫人们这样说,难道庙中尼姑才是闺阁典范不成?”
这番话老成持重,本来是该夫人说的,可惜孟家没有一个能上高台盆的夫人。只能她一个女孩子来说。杨夫人心中怜爱,也笑着附和道:“是呀是呀,妙常说的才是女孩子的正理。等转过年来,赏花宴上县主要还这样犟,我看老王妃娘娘可要着急了……”
夫人们自然笑着打趣,把这事混过去了。柳无忧感激地朝苏妙常一笑,才继续道:“其实夫人们说的对也不对,白蛇传其实是佛家故事,这一版是杭州做过闺塾师的高手所改,所以其中更有深意。”
夫人们虽然斗来斗去,派系分明,但其中一大半都是信佛的,一听到佛教故事,顿时都来了精神。
“这里面竟还有佛理,我竟不知。”连霍老太君都来了兴趣,拉着柳无忧在自己身边坐下,道:“好孩子,你细细说来。”
柳无忧微微一笑,道:“夫人们应当都记得,白蛇和青蛇原是青城山修行的两条蛇妖,但唱词中还有一句,是‘望求菩萨来点化,渡我素贞出凡尘’,更有民间版本,两蛇修行的地方,就是紫竹林。”
此话一出,顿时有夫人念了一句佛号,有不懂的夫人就问,旁边的夫人连忙告诉她:“紫竹林就是观音菩萨所在地。”
“哼,什么修行,修到人间去嫁人生子了,可见这修行修得不怎样。”赵瑞真又发议论。
但这次却没有夫人附和了,而是都在等着柳无忧解读。
柳无忧不以为忤,只是看着赵瑞真笑道:“瑞真县主这话在佛家眼中,就是着相了。不入红尘,如何出得了红尘?白素贞生在清净自在处,一生未染凡尘,却又求菩萨渡她出凡尘,菩萨如何点化呢?”
夫人们都听愣了,到底老王妃常年吃斋念佛,立刻反应过来:“所以是菩萨点化白素贞,往人间一趟,看破红尘。”
“是了是了。”夫人们顿时都反应过来。”修行之人都要入世,才能出世。”“得道真人常常在人间行走,做凡人模样,也是为了悟道。”“听说杭州灵隐寺的济颠和尚就是降龙罗汉下凡,在人间不忌酒肉,疯癫不羁,最后却也得成正果。”“是佛家正理,姑娘这样年轻,却能悟透,真是有慧根……”
柳无忧淡淡一笑,道:“写戏的人才是高手,我不过是代为讲解罢了。”
“那照你这样说,人人成婚生子都是修行了?你说白素贞是修行,最终得道在哪,不还是被压在雷峰塔下吗?”赵瑞真仍然不服。
“瑞真,不要胡闹。”老王妃立刻出言约束道,夫人们也不再附和了。赵瑞真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待遇,顿时有点委屈。
柳无忧却并没有否定她。
“县主说的,也是很多人的疑惑。但写这出戏的高手的厉害就在这,她戏中的白素贞,得道并不是靠脱离红尘。夫人们细想,修道究竟是修什么?”
“当然是修成人形了。”孙夫人思维总是最敏捷:“一切妖物都要修成人形才能得道。”
“那修成人形之后呢?”柳无忧反问她:“照夫人的说法,白素贞出场已是人形,已经得道了,为什么还要求道呢?或者说,我们凡人生来就是人形,那我们为何修道呢?求的正果又是什么呢?”
一番话把夫人们都问住了,连老王妃也沉吟。杨夫人笑着叹道:“我等实在是愚钝了,还请姑娘点拨。”
她手上合十,是佛家礼节,这句求点拨也就不算太捧柳无忧了。但有她领头,顿时夫人们看柳无忧的眼光都不似刚才,都带着求问,有的甚至带着点崇敬。
柳无忧只是微微一笑。
“夫人要问的答案,高人已经写在戏里了。”
夫人们仍然不解,只有老王妃若有所悟,柳无忧见状,不再卖关子,笑道:“戏中法海是佛门高僧,他处处阻碍白蛇和许仙的姻缘,哪怕见到白蛇怀孕产子都不放过,仍然要将她镇在雷峰塔中,后来是白蛇之子许仕林考得状元,才登塔救母,母子相见。”
“是情。”老王妃第一个反应过来:“佛家讲七情六欲,白蛇作为妖精,要体会人间的七情六欲,才能得道。”
“对,娘娘说得极对,是情,但却不是男女之情。”柳无忧笑着替她补充:“若是男女之情,那该是许仙救白娘子。但写这出戏的高人,却让许仕林登塔救母,因为母子亲情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法海执着人妖之分,但白蛇生出的许仕林却是人中俊杰。雷峰塔封得住妖,却封不住许仕林的母亲,白娘子往人间一趟,悟破的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以妖身做了人母,从此非人非妖,那她是什么呢?”
老王妃数着手中佛珠,喟然一叹:“是神仙。”
“是了。”柳无忧也微微一叹:“这才是写这出戏的人要讲的事,谜底就藏在许仙的名字里。他是来渡她成仙的人。白蛇能做神仙,是因为做了母亲。世上的母亲,所经历的苦难修行,不比白蛇少。县主方才说,白蛇千年修行,嫁人生子,实在无趣。这话硬气,但无法落地,都说赏花宴上的小姐情同姐妹。我虽在江南,也曾听说。但一场赏花宴过后,诸姐妹都要嫁人生子,绿叶成荫子满枝。县主说的话虽好,却不是真的看破,如果县主心中真的有姐妹们,就知道今日席上的夫人,就是二十年前的我们,今日的我们,又是二十年后的夫人。谁不是白蛇?懦弱也好,看不破也好,谁能不遇到许仙?谁能不过情关?谁不要以血肉之躯去闯这红尘俗世?”
一席话问得席上静得针落地都能听见。
而柳无忧就在这样的安静中点破关隘:“写这出戏的,是杭州有名的闺塾师。夫人们称我才女,我愧不敢当。她才是真正的才女,她度过红尘,遭过劫难,所以才写出这出戏。她做过女儿,做过妻子,也做过母亲。她是白蛇,也是许仕林。这出戏就是她最终悟得的道:道不在世外,就在红尘中,就在你我身边。这世上最接近神仙的人,就是你我的母亲。”
她站在席中,金红相间的布置,玉石镶嵌的屏风,绸缎与金线,衬托她一身素净。她眼中神色忧伤,又带着回忆,显然是想起了柳夫人。
而席上的夫人小姐,谁不动容。年轻的小姐都听得眼睛发酸,那些个养得娇的,早被唤起对母亲的依赖和愧疚,扑在母亲怀中叫“阿娘”,有年长的夫人,也掏出手帕来拭泪。柳无忧这番话真是如同高人布道一般,击溃人的心防。在这的谁没做过儿女,谁没有过母亲?就连赵瑞真也红了眼圈,默默坐下,一言不发。
“侯爷敬酒,请老太君保重身体。”有丫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道:“也敬柳小姐一杯,侯爷说:‘小姐高论,使人醍醐灌顶。书上说“一字可为师”,这是谢师酒,请小姐满饮此杯。’”
是此地的主人平远侯爷,他借此酒敬自己的娘亲霍老太君,也敬柳无忧的高论。
“侯爷客气。”柳无忧朝画舫方向行了一礼,都说文人风骨,这一礼也确实不是对长辈行的,更像是回应他的谢师酒。
顿时更多的酒都涌了过来。一会是“沈侍郎敬小姐一杯,说‘实在惭愧,此等高论出自巾帼之口,让我等须眉男子汗颜’”,一会是“王祭酒请小姐饮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等惭愧,以前错看了白蛇传,多谢小姐点化’”……
柳无忧只是笑着接下,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都涌了过来。不比画舫上的大人们要顾忌男女礼节,夫人们可是个个都端着酒杯亲自来劝,一个拉着柳无忧的手道“真是好一番讲解,不愧是江南的大才女,真是比我家儿子讲书都讲得好”,另一个抚摸着柳无忧的背,落泪道“老身今年已经六十五岁,这一番解说,让我想起亡母……”有叫“好孩子”的,有说“无忧实在是天性纯良,柳夫人好福气,生了这样的女儿”。更有朝孟老太君称赞的,道:“到底老太君教得好,这样的好孩子,又懂佛理,又知道父母恩情,真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
孟老太君早就笑得见眉不见眼了,又是欢喜,又是得意,被众夫人捧着,只想说“你们现在知道我家无忧的厉害了,之前那攀高踩低的样子呢”。但表面当然仍一脸谦虚,道:“哪里的话,她还是小孩子,能有多厉害,夫人们别惯坏了她。”
“多好的孩子啊。”王家的老太君也是一头银发,拉着柳无忧的手不肯放手,道:“好孩子,你哪天有空,来我家给我讲戏,我家别的没有,素斋是京中最好的。你这样的慧根,别是菩萨前的玉女托生的吧?”
“正好,我家明日老太君寿宴,还愁点戏呢,就让无忧去我家给老太君讲解白蛇传,她一定喜欢。”这是王祭酒家的夫人。
“先去我家,我家大人可是敬了酒的……”沈侍郎的夫人也争起来。
众夫人纷纷下场,连老王妃也开了口,道:“有空该来府上坐坐,无忧和瑞真年纪也相仿……”
一片热闹中,翡翠看着自家老太君和无忧被簇拥在中间,不禁为她们高兴。其实今日在望楼上,她就隐约猜到这结果了。一个是做到封疆大吏的探花郎,一个是京中最出色的高门贵女,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她们把她当作绵羊保护,但她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却是她们都无法企及的。简直像个顶尖的剑客,高来高去,如羚羊挂角,出乎人的意料。
她都这样感慨,孟妙常也不禁垂下眼睛,有一丝失落。翡翠见状,握了握她的手,孟妙常笑着回握过来:“没事的,没有才华,难道我还没有心胸么?无忧这边好起来就好,我们去看章章钓鱼去吧。”
那边杨琼章和赵泓安正在加场,赵泓安不知道从哪找了支钓竿来,正钓锦鲤逗杨琼章开心,杨琼章指挥他:“钓那条,我要头上有白花的那条。哎呀。你慢死了!还持节呢,还不如丢了算了。”
孟妙常和翡翠只觉得有趣,在旁边正看呢。偏有人不解风情,哼道:“持旌节是皇家仪仗,怎么好拿这个来开玩笑。”
她们抬头看去,见是平远侯爷陪着定国公萧承泽沿着岸边散心,刚好杨琼章和赵泓安待的水榭就在路边,他们一行人在东,孟妙常和翡翠在西,中间正隔着杨赵两人。说话的正是平远侯一行人中间的一个年轻士子,穿着青衫,看起来还没有考取功名。
杨琼章几时受过这气,立刻皱眉道:“你是什么人,我开玩笑关你什么事?”
对方士子听到这话,更来了劲,义正言辞道:“你我都是大周子民,旌节事关国仪,怎么不关的我事?”
章章被惯得有点骄矜,不知道说话不能落人口实的道理。但没事,她不懂,自然有人懂。先是赵泓安站直了身形,将她挡在身后,淡淡笑道:“我未婚妻不过开个玩笑罢了,阁下何必咬文嚼字?秋狩我倒是领了个扛旌节的差使,但我看来看去,写在章程里的规矩虽多,也没有不能开玩笑这一条啊。”
“赵世子有所不知,秋狩是大事,所以大家紧张些也是正常的。但秋狩是喜事,为的是敬天祈福,天下太平。这位公子看重秋狩原是好意,但要是为这事贬损他人,小题大做,闹得沸反盈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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