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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哀兵23

小说:

第一琴师塌房记

作者:

奔波儿灞

分类:

现代言情

说罢,柳扶风抱起月琴,轻轻弹拨了起来。弹的是《水龙吟》,是一首广为流传的琵琶战歌,而眼下,手边没有琵琶,只得用月琴来弹奏,音色铿锵不足,多有疲惫慵懒之态。

为了提振乐曲的起势,她增添了几处扫弦,没想到奏效了,只见长安褪去了恐惧的神色,转而变得坚毅,手的动作似乎也以挥舞和进攻的姿态居多。好似重新回到战场中的长安,变得勇毅了,一马当先,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可是,那沉入梦魇之人的神情,却变得令人琢磨不透,与方才的恐惧和悲伤有所不同,那勇敢与坚毅并不能令柳扶风共情动容。

修长的手指按住琴弦,琴声顿停。

“不对。”柳扶风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什么?”身旁的柳月农睁大了眼睛看着柳扶风,轻声问道。

“假的。”柳扶风道。

柳月农云里雾里,“什么真的假的。”

柳扶风侧头,若有所思,“他的梦境是假的。”

只听柳月农“唉”了一声,“师妹说笑呢,梦当然是假的。”

也对,梦当然是假的。不如就先去那个假的梦境里面瞧瞧,看看这个长安还会有一些什么样的反应。思及此,柳扶风重新弹拨起了琴弦,依旧是《水龙吟》,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当她弹到第五遍之时,躺在地上的长安略有疲态,挥手的次数逐渐减少,神情里也流露出一丝丝的厌恶。

厌恶?

柳扶风再次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产生厌恶的神情,是对战场杀伐的厌恶吗?被无休止的拼杀折磨得疲惫不堪,因而厌恶争斗和战场?

心里琢磨着,手上的弹拨却仍旧没有停下,这一次,她想要试着再次提振士气,不让长安在梦境里面消沉,故而加重了扫弦的力度。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长安居然浑身一个激灵,口中再次含糊地碎碎念。

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长安的呓语,他说:“不要杀我。”

柳扶风试着调转曲目,弹起了戏曲里面恐怖桥段中的常见配曲,点扣,颤音,滑弦,然而月琴的音色温润,难有令人惊悚的声音。

正在琢磨要如何再多多制造一些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来,却听见一阵尖锐的嘶鸣。原来是柳月农又吹起了他的树叶,模仿起了夜晚林中枭鸟的叫声。

柳月农转头对着她笑笑,“你是想找这种声音吗?”

柳扶风大眼睛忽闪忽闪,抿嘴点了点头,然后歪头看了看长安,只见他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两臂只见,身子已经蜷缩成了一团。

然而两位小乐师似乎并没有要放过长安的样子,反而变本加厉,制造出了各种古怪吓人的声音。惊扰得枝头的鸦雀也仓皇逃窜开去。

约莫半柱香过后,那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似乎适应了恐惧,再次渐渐舒展开来。

长贵心疼的看着满头大汗,浑身战栗的弟弟长安,拂去他额头的汗珠,轻声问道:“两位小友,我兄弟这是怎么了?”

柳扶风回答道,声音干净,“不知,我只是在等待他的下一个反应,想着能不能与他说说话。”

长贵满脸疑惑,“长安都还未清醒过来,如何说得了话?”

柳扶风道:“他方才已经说了许多了。”

“什么?”长贵脸色更加茫然,“他什么也没说啊。”

柳扶风道:“方才是战场中奋力搏杀的他,后来是在死亡面前恐惧退缩的他,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

柳月农挠了挠后脑勺,“原来是这个意思。”

柳扶风诧异地看了看柳月农,“我以为师哥也听到了。”

柳月农坦然道:“我只听到你费劲地想要吓他,才来助你一臂之力。”

柳扶风回敬二师哥一个感激的神情,“总归是奏效了。”

柳月农笑了笑,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柳扶风沉思了一会儿,续续道:“一名将士,如果撕去了虚伪的英勇面具,看见一个胆小,畏惧生死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境呢?”

“悲哀吧。”

“悲哀。”

师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于是乐曲又切回最初那首《孤城》,起先是阴郁烦闷的干瘪,而后是吹动树叶的悠扬绵长,柳扶风柔柔地弹拨,轻扣长安的心扉,无人应声,于是,琴声便在那周围徘徊,没隔一会,又来轻扣一次。

长安正守在自己的孤城之中,他知道这里只是梦境,可在这里,能拥有着完好的双眼与腿脚,尽管此间狭小,只能永远保持着一个蜷缩的姿态,似乎不需要完好的腿脚。然而,就算不需要,他依旧想念他已经失去的眼睛和右腿。

回乡之时,朝廷的封赏也跟着到了,念他在蔚城之乱中屡立战功,杀敌无数,敕授了告身,许他一个“奋武”的名号。县里敲锣打鼓将“精忠报国”的牌匾送至他家,并且好心帮他挂在门楣之上。

他与哥哥以礼接待了县官,待所有人走后,他黯然将牌匾摘了下来,放进箱子里,用一把大锁牢牢锁了起来。

命运总是令人唏嘘,那些真正奋勇杀敌的将士,成了枯骨亡魂,而像他这般的懦弱之徒,却被敲锣打鼓地吟诵。

长安并不勇敢,也不如军功中记载的那般奋不顾身,他只是懂得在战场搏杀之中,何时应该前进,何时应该后退。

比如,当冲锋的号角吹响之时,长安会用他那无比洪亮的嗓门嗷嗷嘶号,吼声要响亮,要震彻云霄,至于身体,可以略微后退一些,如果运气好,甚至都不用冲锋至搏杀中心,战斗便结束了。要么乘胜追击,以多胜少,要么溃败后撤,逃之夭夭。

长安在无数场战斗中的保命法门,就是要时时保持冷静。

因为那冲锋的号角,和战士们雷鸣般的吼叫,很容易让人热血上头。许多人就是被这样的氛围冲昏了头脑,拼了老命往前冲,最终落得个有去无回。

长安不会这样,于是他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地熬了近三个年头。

只是,参加的战斗多了,总归会有运气不好的时候。

那场战斗已经接近平乱的尾声,他们攻入了敌军后方的大本营,本是以多胜少,一场十分安全的收官之战。

他与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龙飞深入敌营。

本来龙飞与他不同,属于容易热血上头之人,所以往往冲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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